“你馬上要競爭副校長的位置了，這個節骨眼上要是讓姜若華記恨上，她雖然管不到你們學校裡頭，可她認識的人多啊。她要是隨便跟哪個領導打個招呼、遞個話——”
王力皺起眉頭，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錢翠華見他沒反駁，心裡有了底，於是低下頭裝作漫不經心地繼續往下說，聲音放得更柔了些。
“我是說啊，姜若華現在可是食品廠的廠長，手裡攥著實權。而且咱院子裡的李家，大孫子今年就要高中畢業了，李家女婿可是教育局的，你說要是姜若華和李家那邊走動走動……”
剩下的話她沒有說得太白，但王力聽懂了。
他這個人雖然心眼不算多，可到底在學校裡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該懂的利害關係還是懂的。
大院裡李家那個女婿，在教育局說話是有分量的。
平時他不惹事、人家也不會來找他麻煩，可要是他媽跑去招惹姜若華，把姜若華惹毛了，人家隨便找個由頭使個絆子，他競爭副校長這事兒說不定就黃了。
想到這兒，王力的臉色更沉了幾分。
他閉了閉眼，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那口氣裡頭帶著一種他對親媽積攢了半輩子的疲憊和厭煩。
從小到大老太太就偏心老二，什麼好的都緊著老二先來，他這個當老大的向來是那個退讓的角色。
可這一步一步退下來，退到如今連自己家的安穩日子都快保不住了。
“行了。”
王力終於開口，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認命般的乾脆。
“翠華，你明天趁著上班的空，去找一趟姜若華，把事情跟她說一下。”
錢翠華聽了這話，心裡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下來大半。
她用力點了點頭，嘴角甚至忍不住往上翹了一點點。
“行，你放心，我知道怎麼說。”
她從王力手裡接過那隻被他揉碎了的菸捲，攏進手心丟進垃圾簍裡，轉身去廚房收拾碗筷。
背對著王力的時候，她彎著腰擰開水龍頭，水流嘩嘩地衝過碗沿，她看著水花濺起來又落下去，心裡默默盤算著明天該怎麼跟姜若華開這個口。
她不想讓任何人來打擾他們一家西口現在這種日子。
雖然房子不大、錢也不多，可她覺得踏實。
兩個兒子越來越聽話，成績雖說不上頂好，但至少不再惹是生非了。
王力脾氣不算溫柔，但從來不動手打人，每個月的工資也按時交到她手上，只留三塊錢給老太太當養老錢，其餘的柴米油鹽都歸她管。
這種日子，她是這輩子頭一回嚐到滋味。
她決不允許任何人來毀掉它。
第二天一早，錢翠花上班之前特意換了一件乾淨整齊的藍布褂子，把頭髮利利落落地梳好，還對著鏡子擦了把臉。
王金生在旁邊吃早飯的時候看見他媽這副打扮，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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