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翠華自己都覺得荒唐。
她低著頭,語速加快了些,像怕自己再猶豫就不敢說了似的。
“我們昨天勸了老太太,但是你也知道她那個脾氣,認準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我和王力商量了一晚上,覺得還是得來跟你說一聲,讓你心裡有個底。”
姜若華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錢翠華臉上來回掃了一圈,像是在判斷她這番話裡有多少真心。
片刻後,她點了點頭,聲音比剛才稍微緩了一點點。
“行,我知道了。這件事,謝謝你了。”
錢翠華被她這句謝謝砸得有些發愣。
她原以為姜若華會連她一塊兒遷怒,畢竟當初金生和銀生可沒少欺負姜雲舟,她這個當媽的又沒攔住。
或者說,後來也懶得攔了。
她張了張嘴,兩隻手又在衣襬上絞了兩下,猶豫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把憋在心裡很久的話說出來。
“若華,還有一件事,金生和銀生以前被老太太教壞了,沒少欺負雲舟,我、我一首欠你一個道歉。今天一併說了吧,對不起。”
她說出對不起三個字的時候,嗓子眼發緊,眼睛也不敢抬起來看姜若華。
她是真的後悔,後悔當初沒有更用力地攔住那倆小子,後悔自己為了圖清靜、為了少挨老太太幾句罵,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看著自家兒子跟著老太太的調子去欺負一個比他們還小的孩子。
也後悔當時對姜若華母子兩人太差,要不然現在憑藉姜若華廠長的位置,她也能沾點光。
至少一個臨時工——
姜若華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沒有馬上開口。
“我知道了。”
她沒有說原諒,她也沒法替自己兒子說原諒。
錢翠華重重地點了一下頭,沒敢再多留,轉身快步出了辦公室。
門在她身後關上的那一刻,她靠著走廊的牆壁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後背上全是汗。
辦公室裡,姜若華獨自坐了一會兒,鋼筆在指間轉了兩圈,然後被她“啪”地拍在桌上。
她閉了閉眼,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名字:“王政——”
她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之一,就是當初識人不清,嫁給了那個白眼狼。
離婚後以為乾淨了,沒想到他那個媽還像個吸血蟲一樣,甩都甩不掉。
離了婚還想搶她兒子?
真當她姜若華是縮著肩膀忍氣吞聲的小媳婦呢?
之前那是因為王政的行為還不至於離婚,再加上雲舟還小,自己想要往上走婚姻也要正常維持。
所以她不能隨意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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