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力所在的那所小學離紅星初中確實不遠，騎腳踏車也就七八分鐘的路程。
他接到姜若華那通電話之後，跟同事打了個招呼就蹬著車子衝了出來。
一路上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姜若華的話，越想越覺得後脊樑發涼。
他那個弟弟王政現在己經廢了，下放去了外地，這輩子還能不能回來都兩說。
他媽要是再這麼鬧下去，把姜若華徹底惹毛了，人家不用動別的手腳，光是在教育局那邊遞一句話，他那個副校長的位置就懸了。
到時候他一個小學老師，每月最多也就三十塊錢，拿什麼養他媽？
拿什麼供金生銀生讀書？
想到這兒，王力把腳踏車蹬得飛快，車鏈子嘩啦啦響，拐進紅星初中那條街的時候，遠遠就看見校門口圍了一圈人。
他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果然。
他媽正站在鐵柵欄門前面，一隻手抓著欄杆，另一隻手指著門衛室的窗戶破口大罵。
“你們這些黑心肝的東西！把我孫子關在裡頭不讓我見！趕緊把人給我叫出來！要不然我報警！我告你們藏我孫子！”
旁邊己經圍了三五個路過的行人，有人交頭接耳地看熱鬧，有人皺著眉搖頭，有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媽媽還往旁邊躲了兩步，生怕被這老太太的唾沫星子濺到。
王力把腳踏車往牆根一扔，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拉住王老太太的胳膊。
“媽！你幹嘛呢！快跟我回家！”
王老太太正罵得起勁，冷不丁被大兒子拽住，回頭一看是王力，先愣了一下，隨即更加來勁了。
“你來得好！你看看這學校，不讓我進去看我孫子！你幫我評評理，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我親孫子在裡面上課，我當奶奶的連見一面都不行？”
王力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趕緊穩住了身形，壓低聲音急道。
“媽，你有什麼話回家說行不行？這是學校門口，這麼多人看著呢，你讓雲舟的同學看見了，回頭傳到他們耳朵裡，你讓孩子在學校怎麼做人？”
校門裡面，周文清校長和趙老師正站在鐵柵欄後頭。
周文清推了推老花鏡，皺著眉看著外面這出鬧劇，終於在王力試圖把王老太太拉開無果之後，不輕不重地開了口。
“這位同志，你還是趕緊把老人家帶走吧。她剛才爬了我們學校的鐵門，這事兒我們還沒追究。要是再繼續鬧下去，我們只能報警處理了。”
王力的臉“唰”地白了。
他一手攥緊了他媽的手腕，一邊朝周文清連連點頭彎腰。
“實在不好意思，實在不好意思！我這就帶她走！不給你們添麻煩！”
就在這時候，人群外圍傳來一陣腳步聲，不緊不慢卻帶著一股壓人的氣勢。
圍觀的人自動讓開了一條縫，姜若華穿著一件深藍色工裝外套，短髮利落地別在耳後，臉色沉沉地走了過來。
王老太太正跟王力較著勁，一抬眼看見了姜若華，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立刻湧上一層又恨又妒的光。
她嘴巴一張，髒話剛要蹦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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