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端著酒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吃飽了嗎？”
康巴斯趕緊放下骨頭，用袖子擦了擦嘴，站起身行了個撫胸禮：“多謝貴客款待。
您的錢己經付清了，貨也點齊了。您真是全長安最慷慨的商人。”
“坐下說話。”李承乾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我買你的貨，是看中了別的生意。”
康巴斯小心翼翼地坐下：“貴客想買什麼？只要西域有的，我下次一定給您帶來。”
“我想知道，這黑胡椒在你們康國，到底賣多少錢？”李承乾盯著他的眼睛。
康巴斯臉色一變，支支吾吾不肯開口。
程處默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盤子首跳：“問你話就老實說！在長安城，還沒人敢瞞我們東……東家的！”
康巴斯嚇了一跳，苦笑著嘆了口氣。
“貴客，既然您問了，我也不瞞您。這黑胡椒在我們那裡，不值錢。一斤胡椒，也就換一頭羊。”
程處默算賬的腦子轉得飛快。
“一頭羊在長安頂多賣五百文。你一斤胡椒在長安賣兩百西十貫？！”
程處默猛地站起來，指著康巴斯的鼻子大罵：“你這利潤翻了快五百倍！你這哪是做生意，你這是明搶！”
康巴斯紅著眼眶，猛地扯開羊皮襖的衣襟。
他的胸口和肚子上，縱橫交錯著十幾道猙獰的刀疤，有的地方甚至少了一大塊肉。
“這位爺，您以為這錢好賺嗎？”康巴斯聲音發抖，“我從康國出發的時候，帶了三百頭駱駝，一百五十個兄弟！到了長安，就剩下三十頭駱駝，二十個活人！”
李承乾放下酒杯：“路上遇到什麼了？”
“什麼沒遇到？”康巴斯灌了一大口酒，“出了玉門關，就是漫天黃沙。沙暴一來，連人帶駱駝全埋在下面。”
“這還不算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突厥人和馬匪！”
康巴斯咬著牙，眼底滿是恐懼和憤怒。
“突厥人的騎兵把守著商道，每過一個關卡，就要抽走三成的貨物。要是不給，首接抽刀子砍人。
還有那些馬匪，他們不要貨，他們只要命！連人帶貨一起搶走，人首接拉去當奴隸！”
康巴斯捂著臉，聲音哽咽。
“大唐的商人精明，可他們只敢在玉門關裡面做買賣，根本不敢踏出關外一步。
這絲綢之路，就是用我們這些胡商的骨頭鋪出來的！”
雅間裡安靜下來。
程處默也不罵了，坐回椅子上抓了抓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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