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先是傳來一陣尖銳的嗡鳴，緊接著，九月的冷風夾雜著香灰的氣味，蠻橫地灌進肺葉。
沈紙衣猛地睜開眼，上半身劇烈地彈起，喉嚨裡發出一聲如同瀕死之魚般的乾咳。
肺部針扎似的疼。
她下意識地用手掌撐住地面，粗糙的觸感帶著沁骨的涼意，掌根處還能感覺到一顆細小碎石硌進皮肉的刺痛。
會痛，有冷熱，這沉甸甸的墜力無一不在提醒她，這是活人的軀殼。
身邊傳來一陣厚重的摩擦聲。
一身緋紅官袍的裴驚舟單膝跪地，呼吸同樣粗重。
他沒有看她，而是死死盯著臺階下方。
順著他的視線，沈紙衣看向那些原本應該跪伏在白玉階前、黑壓壓一片的文武百官，以及遠處掩映在秋色中的重簷歇山頂。
不對勁。
太陽依舊高懸，但光線落在那些朱牆碧瓦上時，沒有產生應有的暈影。
沈紙衣眯起眼，她那雙看慣了死人骨肉與紙紮內部結構的眼睛，敏銳地捕捉到了光線中的扭曲。
在琉璃瓦的邊緣，在百官官帽的縫隙間，甚至在空氣流動的軌跡裡，都隱隱浮現出一種半透明的、極細微的交叉網格線。
那紋理，簡首就跟西市老王頭剛撈出水面的竹簾紙模子一模一樣。
哪裡有什麼堅不可摧的漢白玉階，在這層突兀顯現的紋路切割下，整個大周朝的權力巔峰，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被巧手匠人沿著摺痕精心黏合起來的巨大紙殼。
裴驚舟的手指死死扣住大理石欄杆，指節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顯然也看到了同樣的景象。
兩人目光相觸，在對方眼底那片化不開的驚濤駭浪中，確認了方才在識海中窺見的並非幻覺。
沈紙衣緩緩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撐著地面的右手上。
識海中重塑紙軀金骨的記憶還在，她嘗試著將體內那股屬於《黃泉扎紙錄》的陰冷氣息順著經脈逼向掌心。
沒有任何阻滯，這股氣息接觸到冰冷天壇地面的瞬間，原本堅硬的石臺竟然產生了一種極其詭異的微顫。
不是地震那種厚重的搖晃，而是一張繃緊的牛皮紙被手指輕輕彈擊時發出的簌簌共振。
緊接著，石臺表面的紋路開始遊走。
那些原本用來祭祀天地的古老陣紋裡，滲出點點蒼白的光暈。
光暈像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螢火蟲，迅速在兩人面前丈許的地方盤旋、匯聚。
空氣中的溫度驟然降到了冰點，連撥出的白氣都帶上了霜渣。
光暈中，一個模糊的人影漸漸凝實。
那是一個身穿上古祭祀長袍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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