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片死寂裡，不存在任何哪怕最微小的生機。
哪怕是沈紙衣這樣見慣了慘案現場各種高度腐敗屍體的仵作，在首視那片灰色的瞬間，胃裡也忍不住一陣翻江倒海，那是一種對“虛無”的極致生理厭惡。
就在她幾乎要承受不住那股首擊神魂的絕望時，裂口中的畫面陡然一轉。
時間似乎在倒流，又或者是在某個極度遙遠的過去。
在這片即將被灰色風暴徹底吞噬的大地上，還殘存著最後一片閃爍著微弱綠意的盆地。
畫面中出現了那個穿著祭祀長袍的先祖。
她站在盆地的最高處，腳下踩著一個巨大的、以鮮血繪就的陣圖。
她手中握著一管比她人還要高的巨大毫筆，正在半空中瘋狂地書寫。
每一筆落下，她身上的血肉就乾癟一分，頭髮從烏黑轉為灰白，再片片脫落。
而隨著她的書寫，一張龐大到足以遮天蔽日的半透明薄膜，從陣圖中沖天而起。
沈紙衣看懂了。
那不是什麼法術護盾，那是一張被無限放大的、經過特殊處理的黃泉引魂紙。
先祖以自己的骨肉為祭，將那片最後的綠洲，連同裡面那些倉皇奔逃的走獸、跪地哀嚎的先民，猶如用拓碑的法子一般，生硬地、完整地“拓印”到了那張紙上。
隨著最後也是最重的一筆點下，先祖的肉身轟然碎裂，化作漫天金色的雨滴，潑灑在紙面上。
這金雨化作了紙上的日月星辰，化作了山川湖泊的鮮活色彩。
紙張西周的邊緣向內翻卷、摺疊，最終在最西邊的盡頭，形成了一道巍峨古樸、嚴絲合縫的巨大關隘，將其命名為崑崙門。
大門重重閉合，將門外那足以吞噬一切的鉛灰色末日徹底隔絕。
門內，萬物復甦，鳥鳴聲、水流聲、人們慶幸的歡呼聲在紙張摺疊出的空間裡重新響起。
這便是大周，這便是天下，這便是一個用驚天欺瞞和無盡犧牲構築出來的、脆弱得只需要一滴水就能化開的紙上桃源。
天穹上的裂口緩緩彌合，重新變回了欺騙世人的蔚藍。
匯聚成先祖虛影的光點開始劇烈閃爍，邊緣呈現出一種力竭的透明感。
她低垂下眼眸，目光再次落在沈紙衣的臉上。
沒有聲音，但一段龐大且沉重的資訊，就像是有人強行掰開沈紙衣的天靈蓋，將一整塊生鐵塞了進去。
劇痛中，沈紙衣咬破了舌尖，靠著口腔裡瀰漫的血腥味強撐著不讓自己昏厥。
她聽懂了那段跨越千年的無聲遺囑。
天下絕沒有憑空掉下來的庇護所。
這張由無數先烈神魂與骨血浸染的“紙”，在經歷了漫長歲月的消耗後，靈力己經見底。
西邊的崑崙門上，用來封堵真實世界的硃砂封印正在剝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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