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名表貼到大隊部門口那天，紅旗大隊又熱鬧了半上午。
紙上紅章壓得清楚，姓名一欄往下排，陸錦塵，沈御寧，趙強，周志強，張小琴，五個人的名字挨在一起，看得知青點那邊幾個人來回數了好幾遍。
“趙強也報了？”
“他初中畢業，手續倒省事。”
“他最近不是天天說要跳出農門嗎？”
“噓，人來了。”
趙強穿著一件洗得發硬的灰布褂子，頭髮用水抹得貼服，手裡夾著一本舊數學書，走路都比往常抬高了下巴。
他站到報名表前，先看了自己的名字，又看陸錦塵和沈御寧，嘴角往旁邊扯了扯。
“喲，五個人啊，紅旗大隊今年還挺熱鬧。”
沒人接話。
趙強偏要把話往人多的地方送，“這高考可跟大隊分紅不一樣，賬本寫得再漂亮，鋤頭掄得再快，到了考場上也沒用，卷子可不認人情。”
張小琴抱著書站在旁邊，臉上有些發緊。
周志強推了推鼻樑上的舊眼鏡，“趙強，你少說兩句，大家都報名，能考多少各憑本事。”
“我就說句實話，你急啥。”
趙強把書在手裡拍了拍，“我當年在公社初中，成績也算前頭，這回真要考上大學，以後就去城裡吃供應糧，誰還天天守著這破地。”
王嬸拎著菜籃子經過，聽到這句，腳步停下，“破地養了你這麼多年，你說話也不怕噎著。”
周圍有人笑。
趙強臉上掛不住，“我說的是志向，人往高處走。”
“你走你的高處，別踩別人家的地。”
王嬸把籃子往胳膊上一挎，“再說了，陸老師和御寧還沒吭聲，你倒先把大學門檻踩出腳印來了。”
大隊部裡，陸錦塵正低頭給複習班排座位。
他穿著淺藍舊襯衫，領口扣得整齊，清瘦身形坐在木桌後，手腕壓著紙，字寫得清楚端正，聽到外頭動靜也沒抬頭。
沈御寧靠在門邊，深色衣褲利落，長髮束起，冷眸往趙強身上一掃。
趙強聲音低了些，卻還不肯收，“陸知青，你們也別怪我說話首，這考試呀，底子差就得認。”
陸錦塵把最後一個座位寫完，才抬眼看他。
“你若真有底子，先把手裡那本書拿正。”
趙強低頭一看，書拿倒了。
曬穀場上笑聲傳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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