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那套油印複習大綱傳到紅旗大隊時，己經被翻得卷邊。
陳幹事把東西送來，特意交代，“就兩天，後頭還有南溝、西嶺、東風大隊排著，別弄丟，別弄髒，尤其別讓人撕頁。”
趙建國接過時，手都不敢用力，“就這一套？”
“整個公社就這一套。”
陳幹事嘆了口氣，“縣裡也緊，油印紙都得省著用，能輪到你們兩天，還是老周看紅旗大隊複習班辦得早。”
大隊部裡，五個報名的人都盯著那本薄薄的大綱。
趙強先伸手，“我先看，我初中畢業，底子好，看得快。”
沈御寧看向他的手。
趙強把手收了半截。
陸錦塵坐在桌邊，淺灰襯衫外搭舊棉馬甲，臉色清潤，桃花眼低垂，語氣溫和，“按報名順序傳，先登記借閱時間，每人半天，晚上集中抄重點。”
趙強立刻不滿，“憑啥你定？”
“因為複習班表是他排的，材料是他跑的，資格證明也是他辦的。”
王會計把登記本往桌上一放，“你有本事也排一個。”
趙強憋著氣坐回去。
大綱先到了陸錦塵手裡。
兩天時間，白天要上工，晚上要講課，他乾脆把午休和夜裡的時間全擠出來，坐在油燈下逐頁抄。
紙張很薄，字密得叫人眼暈，陸錦塵卻一行一行寫得齊整，科目範圍，題型提示，政治重點，數學公式，理化考點，全被他分門別類抄進厚本。
沈御寧把熱水放到他手邊，“手疼嗎？”
“還好。”
“撒謊。”
陸錦塵抬眼，眼尾帶了點討好，“有一點。”
她坐到旁邊，拿過一張草紙，“我抄公式。”
“你的字太有殺氣。”
“能看懂就行。”
“那你抄數學，我抄語文政治。”
他把筆遞過去，順勢捏了捏自己的手腕，“媳婦，我今日若抄完，能不能多吃半個雞蛋？”
“一個。”
“那我可以再抄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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