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法律援助小組的辦公室只有兩張舊桌，牆邊擺著檔案櫃，窗臺上放著半盆快乾的綠蘿。
陸錦塵到時，陳衛國正彎腰給爐子添煤，桌邊坐著一位老太太。
老太太約莫六十歲，灰藍棉襖洗得褪了色，袖口補了三層布，布鞋邊緣全是幹泥。
她懷裡緊抱著一個布包，包角磨得起毛，雙手粗大，關節處裂著口子。
陳衛國把椅子往爐子邊挪，“大娘，您別急，這是我們組裡陸錦塵，他懂農村事，也懂工傷材料。”
老太太抬頭，眼角溝壑很深，嘴唇乾裂，“小同志，我從河北來，坐了八個鐘頭車，我兒子的手……廠裡不管了。”
陸錦塵把茶缸遞過去，“您先喝水，慢慢講，材料給我看。”
老太太把布包開啟，裡面一疊紙被油布包了三層。
醫院診斷書、工廠開除通知、工友證明、車票、飯票殘角，全被壓得平平整整，紙邊翻毛，有些地方被手汗磨得發軟。
陸錦塵一張張攤開。
她兒子在縣城機械廠做臨時工，負責送料，機器護板早壞了，車間也沒安排安全培訓，出事那天值班師傅請假，新人頂崗，送料時機器夾住右手，三根手指被軋斷。
工廠當天送去醫院，第二天就讓家屬簽字，說操作不當，廠裡出於照顧給十塊錢營養費，半個月後開除。
老太太把杯子握在膝上，“我兒子二十八，家裡兩個娃，手成這樣，地也幹不動，廠裡還說他自己沒規矩。”
陸錦塵把開除通知放在最上面，“他進廠多久？”
“九個月。”
“工資按月發？”
“發，有工資條，我也拿來了。”
“廠裡發過安全規程嗎，培訓有沒有簽字？”
老太太搖頭，“沒人教，老工人帶半天就上機器。”
“事故後，廠裡有沒有上報勞動部門？”
“他們不讓我們往外講，還讓我們回村養傷。”
陸錦塵把工資條壓住，視線落在工友證明上，“工友願意作證？”
“兩個願意寫，怕丟飯碗，不敢露面。”
“有手印就夠先用，後面再想辦法。”
陳衛國湊過來看，“你有把握？”
“勞動關係能證明，安全培訓缺失，裝置隱患存在，事故上報缺失，廠方責任跑不了。”
老太太聽見責任二字，手抖了一下，“小同志，真能要回來？”
陸錦塵把材料整理成三摞，“您兒子該拿醫藥費、誤工費，後續傷殘補助也要爭取，開除決定可以要求撤回或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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