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到秋初，農大試驗田換了兩茬作物。
沈御寧那塊地靠近水渠，面積不大，卻被她分成十二個小區，每塊地都插著木牌，木牌上寫著編號、播種日期、施肥量、灌水次數。
她每天清晨先到田邊，蹲下數苗，量株高，記分櫱，手上的本子很快寫滿了土溫、溼度、病斑、倒伏角度。
空間種子的底子太好。
她不能首接拿出來用，便把末世裡整理過的育種方法拆成這個年代能聽懂的步驟，把空間種子裡表現最穩的性狀壓低，再用普通小麥作掩護，做交叉對照、單株篩選、復播驗證。
第一季，三號小區高產，抗病也好。
第二季，三號改良系仍穩，畝產折算比現有品種高出近三成，遇到大風雨時，旁邊普通品種倒了一片，它只折了少量邊行。
沈御寧把兩季資料抄成整表，連夜核算三遍，才送到作物育種組。
周教授負責這個方向。
他五十多歲，穿一身舊灰中山裝，手掌粗厚，翻麥苗時比學生還熟練。
他平時話少，批改記錄卻嚴，少一個日期都會讓學生重抄。
沈御寧把資料放到他桌上時，他正用紅筆改實驗報告。
周教授翻第一頁，紅筆停住。
再翻第二頁，他把眼鏡往鼻樑上推了推。
翻到產量折算表，他首接站起來，“走，去地裡。”
沈御寧拿上記錄本，“現在？”
“現在。”
試驗田邊風大，周教授蹲在三號小區旁，先看穗長，再看莖稈，又拔出一株麥苗，把根系上的土抖開。
他看了很久，手指捏著根頸，“抗倒伏做得好，根系也穩，病斑少。”
沈御寧把記錄本翻到病害統計頁，“兩季赤黴和鏽病都低，雨後恢復快，肥力過高時莖稈未徒長。”
周教授抬頭看她，“你是怎麼選育的？”
“我在紅旗大隊時，觀察過一些自然變異的優良單株，起初只做留種，進農大後按系統選育方法重排，配合土壤改良和分割槽對照，連續三代壓性狀。”
“三代。”
周教授重複了一遍。
他沒有再往下追，只把麥株放進樣袋，站起身看向整塊試驗田。
旁邊幾個學生圍了過來，田桂芳也在其中，手裡還拎著水壺。
“御寧，這就是你天天不睡懶覺的成果？”
“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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