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區人民法院旁聽席上，陸錦塵坐在第三排，膝上放著厚筆記本。
蔣教授安排法律系幾名學生來旁聽。
案子和農村邊角地有關。
一名公社社員經生產隊同意，承包荒廢的邊角地種菜。生產隊換了負責人，準備收回菜地，公社支援生產隊的處理決定。
社員不服，拿著批條和收據進了法院。
陸錦塵進門前看過案情摘要。
原告坐上席位，藍布褂洗得舊了，肩背常年壓著農具，己經首不起來。他懷裡裝著一疊交款收據，最上面壓著生產隊蓋章的批條。
旁邊的基層法律工作者穿著灰夾克，開庭前仍在翻政策彙編，幾處折角己經磨破。
生產隊負責人和公社幹部坐在另一邊，桌上擺著集體土地管理規定與原始賬冊。
審判員宣佈開庭。
生產隊負責人先作陳述。
“邊角地屬於集體。生產隊需要重新安排土地，有權收回。原告種菜拿到城鎮售賣，也偏離了隊裡的統一經營。”
旁聽席傳出幾句低語。
法警回頭，議論聲停了。
陸錦塵在本子上記下幾項：集體土地、調整權、個人售賣、舊管理規定。
公社幹部補充道：“家庭副業歸集體領導。個人經營規模擴大，會影響生產隊安排。”
原告身邊的法律工作者站起身，翻到夾著紙條的一頁。
“中央政策允許社員經營自留地和家庭副業。原告使用的地塊經過生產隊同意，每年交承包款，還按約上交蔬菜。”
他把批條與收據交給書記員。
“生產隊收錢多年，收回土地前卻未作通知，也沒談地裡現有作物怎麼處理。”
社員把剩餘收據放到桌前。
“我沒拿隊裡的種子、肥料。該交的錢交了，該交的菜也交了。多出來幾筐，我送去鎮上賣，給孩子買雙鞋。”
陸錦塵的鋼筆停在紙上。
男人的手背裂著幾道口子，指甲縫裡還留著洗不淨的泥。
紅旗大隊的豆腐坊、竹編組、藥材隊，一項項從他腦中掠過。
他低頭補了一行：集體同意經營後，收回權也要受約定限制。
生產隊負責人翻開賬冊。
“允許家庭副業，也得服從集體安排。原告把蔬菜賣到鎮上，隊裡事前並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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