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解室開張後，陸錦塵每日早起去大隊部坐半日，午後整理檔案，晚飯後陪沈御寧查夜校記錄，紅旗大隊的糾紛少了些，試驗田裡的事反倒更密。
沈御寧這天去東溝檢查改良麥，記錄本塞進舊軍裝外套口袋，田埂窄，她走得穩，身後跟著兩個夜校骨幹，一個提水壺，一個拎樣本袋。
春末的麥苗拔節快，葉片厚，根系己經扎深，她蹲下挖了兩株，捻開土，看完根鬚便在本子上記下東溝三號地，水分足，追肥可緩三日。
走到東溝六號地時，耳邊忽然嗡了一下。
沈御寧手裡的小鏟停在土裡，後背繃住，她沒再往前走，首接蹲到田埂上，掌心壓住膝蓋。
兩個骨幹嚇了一跳，“沈老師，你咋了？”
沈御寧閉了閉眼，聲音穩住，“日頭曬久了，你們去水渠邊等我。”
“要不要叫陸老師？”
“不用，去。”
兩個骨幹不敢多問，提著東西退到水渠邊，還回頭看了好幾次。
眩暈比上回拖得久，沈御寧心裡數著呼吸，約莫兩分鐘，耳邊嗡聲才散開，視野重新穩住，田埂、麥苗、水渠又回到該有的位置。
她沒有急著起身，先握了握拳，力量在，肩背能發勁，腿也穩。
隨後，她把手按到身旁麥苗上，照舊去探植株活力。二十米內的麥苗狀態一併落進她腦子裡，遠處水渠邊的幾株也沒漏掉，哪一片根系缺水，哪一處葉背有蟲，哪幾株因追肥過早傷了根，全都清清楚楚。
沈御寧睜開眼，低頭看掌下這株麥。
以前她要貼著植株才能摸到活力強弱，現在只要站穩，周圍二十米內的麥苗都能被她感知到。
她把東溝六號地重新走了一遍，沒再多用，只挑了三處問題點，用農學判斷寫成記錄，葉背蟲害初起，水渠末端缺水，低處追肥偏早。
水渠邊的骨幹見她回來，連忙把水壺遞過去，“沈老師，你臉看著不太好。”
沈御寧喝了兩口水，“回去把東溝六號蟲害記上，明早撒草木灰，別拖。”
“好。”
傍晚，陸錦塵從調解室回來時，沈御寧己經在小院石桌前坐著，桌上擺著空間觀察日誌、東溝地記錄，還有一碗沒動的飯。
陸錦塵腳步一頓，笑意收起來。
他把書包放到椅子上，沒先翻本子，先把碗端到她面前，“先吃三口。”
沈御寧看他，“先記。”
“先吃。”
兩人對視半晌，沈御寧拿起筷子，夾了三口米飯，陸錦塵才坐下。
他今日穿著白襯衣，外頭罩著深色舊外套，田裡跑了一天，衣襬沾了灰，清瘦面容被晚光壓得柔和，開口卻一點不軟，“第幾次？”
“第六次。”
陸錦塵翻開日誌，鋼筆尖落到紙上，“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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