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錦塵給陸家的信寄出第三天，蘇婉的回信先到了。信紙疊得整整齊齊，字卻比平日急。
錦塵，你爸好不容易恢復職務，家裡剛穩下來，你又要回鄉下，媽媽不是嫌紅旗大隊不好，只是你身體弱，鄉下苦。你讀了這麼多年書，怎麼又往回走。
陸錦塵坐在宿舍桌前，把信從頭看到尾，讀到“身體弱”三個字時，臉上露出點無奈。
陳紹文探頭，“家裡勸你？”
陸錦塵把信壓進書本，“嗯。”
“你改主意了嗎？”
“沒有。”
“你家裡人管得住你嗎？”
陸錦塵把鋼筆扣好，“小時候管得住，後來管不住，再後來，他們以為管得住。”
陳紹文聽得頭疼，“你們京城人講話繞。”
陸錦塵沒理他，把給蘇婉的回信寫得溫和，只說自己身體好了許多，紅旗大隊不是荒路，他會和沈御寧互相照應，也會常回京城。
信還沒寄出，輔導員便來宿舍找他。
“陸錦塵，樓下傳達室有電話，軍方專線，找你的。”
陸錦塵把信封放進書包，心裡己經有數。到了傳達室，他接起電話，陸錦鋒的聲音從線那頭壓過來。
“錦塵，你在信裡說的決定，家裡都知道了。”
“大哥。”
“你己經是北大學生，司法部的位置多少人搶著要，你給我好好想清楚。”
陸錦塵握著聽筒，“我想清楚了。”
“你回村能做什麼？種地？修路？記賬？這些事不缺你一個北大法律系畢業生。”
“大哥，村裡缺的就是懂法律的人。”
陸錦鋒那邊停了兩息，“你從小被家裡護著長大，外頭的路沒有你想得輕。”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去基層。”
“錦塵，別拿一時熱血賭前途。”
陸錦塵垂眼，看著傳達室桌面上的電話線，“我在紅旗大隊住了幾年，分田合同是我寫的，承包制度是我推著辦起來的，調解樣本也是我跑出來的，這條路我走過一段。”
陸錦鋒的語氣沉了些，“爺爺會找你。”
“我回去。”
電話結束通話後，陸錦塵在傳達室門口站了一會兒，外頭的風把公告欄上的紙吹得嘩啦響。畢業分配表壓在玻璃下，每個人都在往自己的位置走。
二哥陸錦遠的信隔日到，語氣比大哥軟，內容卻也一樣，留在京城發展空間更大，紅旗大隊可以幫，人不必扎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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