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爺子端起茶杯，杯蓋碰了杯沿，“你回去能做什麼？種地你能種過農民？法律你能給誰打官司？”
陸錦塵抬頭，眼尾淚痣在書房的光裡很清楚。那張被家裡嬌養出的漂亮面容少了少年時的病氣，清瘦，卻有了撐住事的骨頭。
“我回去做制度。”
老爺子沒插話。
“分田到戶後，土地怎麼登記，承包期限怎麼定，外出務工後地怎麼代管，集體副業怎麼承包，利潤怎麼分，困難戶怎麼保，糾紛怎麼調，這些事沒有規矩就會亂。”
陸錦塵把書包裡的報告取出來，放到桌上，“這是紅旗大隊的調研報告，三萬字，附合同樣本、分田登記、承包協議、調解程式，蔣教授己經推薦參加評選。”
陸老爺子翻開第一頁，字跡密，案例多，老許頭、劉桂花、趙強、王嬸這些名字都在紙上。
“你寫的？”
“我寫的，御寧幫我核過農村實際。”
“司法部也能做這些。”
“司法部離政策近，紅旗大隊離人近。我想先把腳踩回泥裡。”
老爺子抬眼，“你爸恢復工作，陸家眼下也缺人。”
“大哥在軍中，二哥在單位，嫂子們也能撐家。我留在京城，只是讓陸家多一個錦上添花的人。”
陸錦塵停了一下，聲音放穩，“紅旗大隊缺我和御寧去補一段路。”
“沈丫頭也定了？”
“她想回去做農技推廣。改良小麥己經做了兩年資料，村裡夜校也開起來了，農民願意學，她捨不得丟。”
老爺子又翻了幾頁報告，“你們兩個倒是會給自己找苦差。”
“苦差也要有人幹。”
“司法部調令呢？”
“謝過他們。以後若有機會，我可以配合調研，也可以把紅旗大隊一線材料寄過去。”
“軍區政治部呢？”
“我不合適。”
老爺子看他，“你小時候為了躲訓練，能在我院裡咳半天。”
陸錦塵面色難得有些尷尬，“爺爺，那時年紀小。”
“現在呢？”
“現在還會咳，但不拿它逃事。”
老爺子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把兩份檔案收回抽屜。
陸錦塵手指壓在膝上，沒有開口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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