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收後的第六天，紅旗大隊開始往鎮上糧庫送餘糧。
趙建國提前和糧庫打過招呼，村裡人都以為這趟能順順當當。老許頭還特意換了乾淨褂子，坐在車轅邊守著自家麻袋。
鎮糧庫門口排著三支隊伍。紅旗大隊的麥子曬得足，袋口一開啟，金黃麥粒順著木鬥往下滑，老許頭看著就踏實。
新來的驗收員姓周，三十來歲，灰布中山裝釦子扣得歪，胳膊上套著袖套，手裡拎一根取樣釺，走路時皮鞋踩得很響。
他抓了一把麥子，隨便捻了兩下，“水分超標，雜質偏多，三級糧。”
老許頭立馬急了，“你再看看，這麥子曬了三天，篩了兩遍，咋就三級？”
周驗收員把麥粒丟回鬥裡，“我在糧庫幹活，糧好糧壞我說了算。”
“一級糧按三級收，一斤差將近兩毛，你這手也太狠。”
周驗收員把章往桌上一放，“不賣就拉回去，後頭還排著隊。”
後頭幾個村民怕誤了交糧，低聲勸老許頭。
第一車裡有兩戶不懂標準，被周驗收員這麼一壓，只能咬牙按低價賣了。
老許頭忍不住在糧庫門口罵了幾句，被兩個糧庫工人推到院外，氣得扛著空麻袋回村找趙建國。
趙建國帶人去交涉，周驗收員翻著登記本，語氣很硬，“國家標準在這兒，水分超了，雜質多了，按三級收。”
“標準拿出來。”
“檔案在庫裡，你們看不懂。”
“我們看不懂，陸錦塵看得懂。”
周驗收員聽到這個名字，手上的章停了一下，又很快落下，“誰來看都一樣。”
訊息傳回小院時，陸錦塵正在給調解室月報封檔。
老許頭坐在石凳上，氣得一口水灌下去半碗，“錦塵，那姓周的拿國家標準壓人，可他連檔案都不給看。”
陸錦塵把月報合上，“賣了幾戶？”
“兩戶，少拿了不少錢。”
沈御寧從灶屋出來，手裡端著一碗飯，首接放到陸錦塵面前，“先吃。”
陸錦塵看著她，“糧庫壓價。”
“吃完再壓回去。”
老許頭本來還急，聽見這句，後背都首了，“沈老師，你有法子？”
沈御寧把一小袋麥樣放到桌上，“紅旗大隊的麥，水分沒到超標。”
陸錦塵接過麥樣，捏了幾粒看，又放到紙上攤開，“我去查標準。”
“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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