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錦塵在糧庫把周驗收員壓回標準線的事，很快從鎮上傳到縣裡。
周驗收員當天傍晚去了縣糧食局。
進門前，他先把袖套摘了，在副局長辦公室外等了小半刻。
馬大全坐在辦公桌後，五十來歲，圓臉厚下巴，頭髮梳得油亮，灰色幹部服口袋裡插著鋼筆。
桌角擺著搪瓷缸，菸灰缸裡壓著半截煙。
馬文才倒臺後，縣裡清了一批人。
馬大全沒動。
他把收購、運輸、批條這些口子握得緊，平日裡少說話，真要卡誰，章子一扣，車子一拖，人就得低頭。
周驗收員進屋，把紅旗大隊的事講完。
馬大全把煙按滅，“一個大學生，回村管糧庫驗收？”
周驗收員低著頭，“他拿了標準檔案和檢測單，還講要報縣局。”
“你就讓他拿住了？”
“材料齊，旁邊還有趙建國和那麼多隊里人，我不好硬壓。”
馬大全靠回椅背，手掌在桌面敲了幾下。
“紅旗大隊今年糧食多，往後還會交。”
他抬眼看周驗收員，“盯緊點，按最高要求查。”
周驗收員忙點頭，“那標準……”
“嚴格檢查，懂不懂？”
馬大全聲音不高，“水分、雜質、容重、麻袋重量、送糧時間，全都給我卡。”
周驗收員喉嚨動了動，“我明白。”
“別給人留把柄。”
“明白。”
這個訊息轉了兩日，先到鎮上供銷社，再經一個和趙建國熟的老會計傳回紅旗大隊。
趙建國傍晚進小院時，鞋上都是灰，臉繃得很緊。
“錦塵，周驗收員背後是馬大全。”
陸錦塵正在寫收購複核記錄，鋼筆停在紙上，“縣糧食局副局長？”
“就是他。”
趙建國壓低聲音，“和孫富貴沾親，前些年馬文才在縣革委會橫的時候，他也沒少借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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