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後的公社會議開在青山鎮禮堂，門口掛著紅布橫幅，各大隊幹部、會計、生產骨幹坐滿長凳，牆邊擺著搪瓷茶缸和一摞獎狀。
紅旗大隊來得早。
趙建國穿了壓箱底的中山裝，釦子扣到最上頭，頭髮用水抹過，走路都比平日穩。
王嬸帶著編織組兩個人坐在後排，布巾換成乾淨藍花巾，手裡還捏著沒收尾的小竹件，閒不住。
趙強站在門口幫張小琴搬賬本，灰藍褂子洗得褪了色，褲縫卻壓得首。
張小琴穿著素色布衫，兩條短辮垂在肩前，算盤包得嚴實。
陸錦塵和沈御寧坐在趙建國旁邊。
陸錦塵白襯衣外罩深色外套，肩背清瘦，坐姿端正，膝上放著發言稿和紅旗大隊年度資料，眼尾那顆淚痣讓他在一群曬黑的幹部裡很打眼。
沈御寧穿舊軍裝外套，頭髮束得利落，身形高挑，腰側掛著小本子，坐下時只掃過會場一圈，周圍幾個大隊幹部講話聲都低了些。
趙強湊到陸錦塵身後，“陸老師，今天你要上臺，緊張不？”
陸錦塵翻開稿子，“我緊張，你替我上？”
趙強退半步，“我不行，我上去就講雞糞怎麼漚肥。”
沈御寧接話，“也能講，實用。”
張小琴把賬本放到趙強懷裡，“你先把賬本抱穩，別把實用摔地上。”
趙強老實抱緊，“小琴同志在外面給我留點面子。”
“你先掙出來。”
陸錦塵低頭笑了下。
沈御寧把水壺遞過去，“少笑，多喝水，等會講話別咳。”
他接過水壺，“沈老闆管得比公社還細。”
“公社管獎狀，我管你。”
前排陳幹事開始主持會議，先念今年各大隊糧食產量、交糧情況、副業收入和技術推廣統計。
青山公社今年豐收，但紅旗大隊的數字一念出來，會場裡還是起了一陣議論。
“糧食畝產第一，紅旗大隊。”
趙建國坐首，王嬸在後頭拍了下大腿。
“副業收入第一，紅旗大隊。”
趙強抱著賬本，胸膛挺起來。
張小琴看他一眼，把賬本往他懷裡又推了推。
“農業技術推廣第一，紅旗大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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