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前的風貼著土牆刮。
紅旗大隊燻房外頭掛著一排臘肉，油亮肉皮下壓著深紅瘦肉，木柴煙味順著院牆往外走。
鎮供銷社高主任帶著縣城東風樓採購員進門時，王嬸正拿竹籤給臘肉翻面。
來人姓孟，西十出頭，穿一件深藍幹部服，袖口洗得起毛，黑布鞋邊沾著縣城路上的灰，腰間掛著一箇舊算盤袋。
他進門先看燻房，再看案板，最後才看沈御寧和陸錦塵。
高主任搓著手，“沈老師，陸老師，孟採購員專門從縣城來，東風樓要看看你們這臘肉。去年從我那兒拿過幾回，客人點名要。”
孟採購員把公文包放到石桌上。
“東風樓不缺肉，缺能讓人記住味兒的肉。今天我先嚐，合適就談量。”
王嬸拿刀切下一小塊，放在鐵鍋裡蒸透。
沈御寧站在灶邊調火，舊軍裝袖口捲起，髮束壓在頸後，動作利落。
陸錦塵坐在桌邊，白襯衣外罩深色棉衣，手邊攤著臘肉成本表和燻房出貨記錄。
肉片端上桌。
孟採購員夾了一筷，先聞，後咬，嚥下去才開口。
“鹽壓得穩，煙味不衝，肥肉不膩，瘦肉有嚼頭。東風樓要每月一百斤。”
王嬸手裡的竹籤差點戳到案板。
“一百斤？”
趙強從雞舍那邊探頭，“縣城飯館這麼能吃？”
張小琴把他拽回來，“別插話，採購生意輪不到你喊價。”
陸錦塵把賬本推近。
“孟同志，一百斤按鎮供銷社價一塊五算，運輸和損耗由誰擔？”
孟採購員放下筷子。
“東風樓自己派車來取，價給一塊八，比供銷社高三毛。前提是每月足量，品質穩定。”
石桌旁靜了一陣。
王嬸看向沈御寧，沈御寧看向陸錦塵。
陸錦塵拿鉛筆在紙上寫。
“一百斤每月一百八十塊，一年兩千一百六十塊。扣掉豬肉、鹽、柴火、人工和損耗，紅旗大隊副業賬能添很大一筆。”
趙建國聽得背都首了。
“兩千多塊，頂咱們好幾個副業組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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