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強最近往村小學跑得勤。
雞蛋筐擱在腳踏車後座，筐口蓋著舊藍布，裡面雞蛋個頭勻，殼面擦得乾乾淨淨，破損登記條也夾在邊上。
學校門口的鈴一響，孩子們揹著書包往外跑。
張小琴抱著課本出來，素色布衫洗得平整，短辮垂在肩前，袖口彆著半截粉筆，眉眼溫和，講話卻有主意。
趙強站在榆樹下，灰藍褂子扣錯了一顆，手裡捏著雞蛋條，耳根紅得壓不住。
“張老師，雞場給學校送雞蛋。”
張小琴接過條子，“上旬才送過。”
“這批新鮮。”
“學校食堂暫時用不了這麼多。”
“你可以帶回去吃。”
張小琴抬眼看他，“大隊賬上怎麼記？”
趙強卡住。
旁邊幾個學生捂嘴笑，“趙叔又來送雞蛋啦。”
趙強咳了一聲，“喊我趙強同志。”
小孩跑遠了還在笑。
張小琴把雞蛋條摺好，“私人送禮不能從雞場賬走。”
“我自己買。”
“你自己買也要開條，免得月底賬對不上。”
“開，開兩張都行。”
張小琴把課本抱緊，轉身往辦公室走，“放門房吧，雞蛋我按價給你錢。”
趙強看著她背影，半天沒挪步。
王嬸坐在編織組門口削竹篾，把這一幕看得清楚，手裡的刀都慢了。
傍晚她拎著一籃竹片去了小院，進門先把籃子放桌上。
“錦塵，你得管管趙強。”
陸錦塵正給省司法廳寫季度材料，白襯衣外套棉馬甲，紙頁壓了半桌，聞言抬頭，“他雞場又漏賬？”
“賬沒漏，人快漏了。”
沈御寧在灶邊洗米，聽見這句也回頭。
王嬸往凳子上一坐，“他天天往小學送雞蛋，見著小琴連句整話都講不出，二十大幾的人，急死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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