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會議室裡擺了三排長桌，搪瓷茶缸挨著檔案袋，牆上掛著農村法律改革工作會議的紅布標。
陸錦塵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白襯衣釦到領口，深色外套疊在膝上。
他清瘦得扎眼，眼尾淚痣壓在冷白麵容裡，和滿桌材料隔著一層勁。
陳處長從前排回頭，“錦塵，待會兒你第三個發言，時間給你放寬，別急。”
“陳處長，我不急，我怕他們急。”
“你這話聽著就有東西。”
陸錦塵把紅旗大隊調解室案卷目錄壓平。
“三十六個案例，挑十個講，剩下放附件，夠他們翻半天。”
旁邊一個縣司法幹部側頭看過來，見他年紀輕，語氣裡帶著試探。
“陸同志，農村調解講究人情，你把案子寫得這麼細，村裡人能接受？”
陸錦塵抬眼看他。
“人情要落到紙上，賬才算清。”
那名幹部停了停，低頭翻自己的本子。
會議開始後，前兩個發言都按稿念，政策詞一串接一串。
後排幾個人端起茶缸，杯蓋碰出輕響。
輪到陸錦塵，他拿著材料走上臺。
身形單薄，腳步卻穩，紙頁在手裡一張沒亂。
“我彙報紅旗大隊法律調解室試點工作，內容分三塊，土地邊界糾紛，副業經營糾紛，行政干預村民自治的糾正路徑。”
茶缸聲停了。
他沒有鋪陳大話，開篇就講老許頭和馬老三西寸地界的案子。
分田檔案怎麼找，皮尺怎麼複測，樁怎麼重新插，雙方簽字留在哪裡，他一步一步講清楚。
“農村糾紛小到西寸地，大到一條水渠，若沒有原始檔案，幹部只能憑臉熟勸，勸完還會翻。”
前排有人翻開新頁，低頭記字。
他又講搶水打架案。
輪值表怎麼定，看閘責任怎麼分，偷開閘口扣幾日水，誰簽字，誰監督，全擺在桌上。
“調解室管的並非替人判輸贏，是把將來還能吵起來的口子先堵住。”
陳處長坐在前排，筆尖停在本子上，抬頭看了他兩回。
陸錦塵翻到第三部分，聲音仍舊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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