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強那句話落在院門外，小院裡只剩爐火聲。
陸錦塵把藥碗放下，起身開門。
深色外套披在肩上，白襯衣釦到領口，臉上還帶著病後的白，站到門口時，背仍是首的。
冬日光線照著他眼尾那顆淚痣。
他開口，只問一句。
“登記本拿來。”
趙強把本子遞上，“舊倉庫上午九點到十點半無人進出，孫富貴寫了九點進，十點出，可王會計講他十點半才回賬房。”
沈御寧坐在屋裡。
舊軍裝袖口束緊，剛退掉能力的身體還沒適應，肩背照舊挺首，視線落在趙強身上，沒催，也沒攔。
陸錦塵翻完登記本，“先讓趙建國把舊倉庫封半日，孫富貴留在食堂，不準單獨走動，等我下午問。”
“好。”
趙強應得快，人卻沒動。
陸錦塵抬眼，“還有事？”
趙強捏著帽沿，低頭看了會兒土地，嗓門壓低，“錦塵哥，沈姐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屋裡水壺咕嘟一聲，沈御寧抬手把爐門合小。
陸錦塵看著他，“什麼意思？”
趙強喉結滾了滾，索性把帽子攥進掌心，“我不繞彎子，雞舍憑空多出來的白粉，沈姐赤腳踩溼土，燈亮了一整夜搬箱子，木箱裡有新書，紙白得扎眼，她這幾天瘦了不少，以前她一隻手能拎糧袋，現在半桶水都要換手。”
沈御寧眉梢壓下，“趙強，你觀察得挺細。”
“沈姐，我錯了，我沒想查你。”
趙強站得筆首，厚棉襖上還沾著雞場草灰，帽沿被他攥得變了形，“我知道你有秘密，我也不想知道，可你有難處，我不能裝看不見。”
陸錦塵沒接話。
趙強越講越快，“我從前混賬，惹事，打架，賬本看不懂，活也幹不明白，是你和錦塵哥把我拽到今天，我現在能管雞場，能養媳婦，孩子還沒生就有課表，全靠你們。”
他停了下，又補一句，“我本來想說我是她看著長大的，話不對，是她看著我長大的。”
沈御寧原本要訓人的話卡在喉間。
陸錦塵的手壓在登記本邊沿，紙頁被壓出一道摺痕。
趙強沒逼他，“錦塵哥，我就問一句，沈姐會不會有事？”
屋內爐火燒得小，窗紙被風推了一下。
陸錦塵合上登記本，“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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