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渠水剛放進田裡，紅旗大隊的調解室還沒開門，趙強就被公社通訊員堵在了路口。
通訊員騎車騎得滿頭汗，車把上掛著一隻破布包，腳一落地就喊：“趙強，快去北溝，向陽大隊和紅星大隊為水渠吵起來了，十幾個人抄著鋤頭站渠邊，公社書記讓紅旗大隊調解室派人。”
趙強手裡還攥著雞場防疫表，聽完先往小院方向看了一眼。
陸錦塵昨晚寫材料到半夜，沈御寧早上把人按在屋裡喝藥，臨出門前還交代過，普通糾紛別去煩他。
趙強把防疫表塞給通訊員，“你送小院，跟沈姐講，我去北溝，半個鐘頭沒訊息再讓錦塵哥過去。”
“你一個人去？”
“我現在掛著調解室試行員的名頭，不能光吃名頭不幹活。”
他蹬上車，褲腿捲到膝蓋，藍布褂被風吹得鼓起，曬黑的臉繃得很緊，平日插科打諢的人，此時只顧往北溝趕。
北溝在兩隊交界處，春水從上游渠口下來，先過向陽大隊東坡，再繞到紅星大隊西窪。往年靠口頭約定輪水，今年春旱，麥苗等水，兩邊誰都不肯讓。
趙強趕到時，渠邊己經圍滿人。
向陽大隊隊長拄著鐵鍬站在東邊，紅星大隊隊長站在西邊，十來個壯勞力橫在渠沿，鋤頭木把抵著泥，水面被踩落的土塊攪得發渾。
“都把傢伙放下，有話到渠邊空地講，誰先動手誰先擔責。”
向陽隊長扭頭看他，眉毛一挑，“你來幹啥？陸錦塵呢？”
趙強把腳踏車靠到柳樹旁，“陸老師有別的事，我先來登記。”
“毛頭小子管什麼用，叫陸錦塵來。”
紅星隊長也沒給好臉，“這是兩個大隊的水，你會算啥？回去喊會寫檔案的人。”
趙強把記錄夾開啟，“誰先開口我記誰的意見。”
“意見就是向陽先用三天，紅星後用。”
“憑啥？渠口也有我們去年修的工。”
“去年你們修了半天，還吃了我們一鍋紅薯。”
“你們少翻舊賬！”
人聲壓過水聲，兩個青年往前頂了半步，鐵鍬邊沿碰到石頭，磕出響。
趙強把記錄夾合上，抬腳踏上渠沿。
有人喊：“你幹啥？”
他沒答，鞋底踩進水裡，泥水漫到小腿，繼續往渠心走，水漲到腰邊才停。
春水涼，褲腿和褂擺全貼在身上，他站得穩，雙手按在腰側，抬頭看兩邊的人。
“行，你們要打就打，我站渠裡看著。”
向陽隊長皺眉，“趙強，你別耍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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