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區行署要聽專項經費使用方案，陸錦塵去縣裡前，把趙強也拎上了車。
趙強穿著洗得發硬的藍棉襖，帽子壓得端正，懷裡抱著檔案袋，坐在牛車上背材料。
沈御寧站在村口，圍巾壓住下頜，身形比從前瘦些，站姿仍首，“背不下來就記關鍵詞，別把自己念暈。”
趙強抬頭，“沈姐，我怕到縣裡丟人。”
陸錦塵攏了攏外套，臉色被冬風吹得更白，淚痣落在眼下，偏還擺出一副閒散貴公子樣，“丟人也算訓練，丟完記得改。”
“錦塵哥，你這話太扎心。”
“扎得準，長得快。”
趙強閉嘴，繼續背。
縣裡彙報不讓他發言，陸錦塵卻讓他坐在旁邊聽，從專項經費分項，到工程驗收，再到大隊自主實施權，每一句都讓他記在紙上。
回村路上，趙強抱著本子，臉被風颳得通紅，“我聽懂一半。”
陸錦塵靠著車板閉目養神，“聽懂一半就夠，剩下的一半靠做。”
“做啥？”
“明天開始，副業賬目你先看，供銷社、東風樓、百貨商店幾條線，你都跟。”
趙強腰背一下挺首，“我？”
沈御寧看了他一眼，“你耳朵沒壞。”
趙強咧嘴，又趕緊收住，“我能幹，可你們別一下把全村壓我頭上，我頭還沒練硬。”
陸錦塵睜眼，“先練脖子。”
第二天，大隊部桌上擺滿賬本。
張小琴坐在窗邊撥算盤，肚子己經不小，算盤珠子撥得穩，趙強坐在她對面，拿鉛筆畫線，雞蛋出庫、臘肉收款、竹籃退貨，三本賬擺在眼前，臉比看孩子課表還嚴肅。
陸錦塵坐在上首，手邊壓著藥碗，嗓音有些啞，“賬目先看三處，貨從哪來，錢往哪去，責任落誰名下。”
趙強點頭，“貨、錢、人。”
“再加時間，拖一天也會出事。”
趙強補上，“貨、錢、人、時間。”
沈御寧把熱水放到陸錦塵手邊，“你少講兩句，讓他自己看。”
陸錦塵抬眼，“沈老闆現在連教學時長也管？”
“管你命。”
趙強把頭埋進賬本里，“我忙，我什麼也沒聽見。”
他學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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