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教授到紅旗大隊時，東窪田邊還結著薄霜。
他戴著舊呢帽，灰棉大衣壓到膝上，褲腳沾了火車站帶來的塵，肩上揹著資料包，年紀上來後背稍彎，可下田時腳步仍穩，手裡那根木尺用了多年，尺邊磨得發亮。
趙建國迎到村口，“周教授，您一路辛苦，先去大隊部喝水？”
周教授擺手，“先看田。”
沈御寧站在田埂邊等他，舊棉襖外罩軍綠色外套，長髮束在腦後，臉瘦了一圈，眉眼輪廓更利，手裡卻多了放大鏡、小鏟、酸鹼試紙和記錄夾。
周教授看見這套工具，腳步停了半拍。
陸錦塵站在她旁邊，深色外套扣得齊整，手裡抱著一摞推廣記錄，病氣壓在臉上，精神卻清明，“教授，水稻母種區和冬麥試驗區都做了複核表，您先看哪塊？”
“冬麥。”
沈御寧把記錄夾翻開，“第三壟到第五壟有黃葉，水渠邊兩處土溼偏高，昨天下午趙強複查過。”
周教授接過表，沒急著看資料，先看她手裡的放大鏡，“御寧，你現在檢查用這些？”
“常規復核，留記錄方便。”
周教授點了點頭，下田。
冬麥葉片低伏，田泥凍出硬皮。
沈御寧蹲下，先看葉色，再用放大鏡貼近葉背，小鏟挖開根旁土，指腹捻開泥粒，又把試紙壓進水樣裡，等顏色穩住後寫下數值。
周教授站在旁邊，眉心壓了壓。
從前的沈御寧下田，腳步停在哪處，哪處多半就有問題，手一摸，話就能落到病因上，快得讓老農都服氣。
現今她仍準，卻慢了許多。
趙強在後頭抱著備用草簽，聲音壓低，“沈姐，第三排第十二株我昨天插過籤。”
“拔掉，症狀消了。”
“好。”
“第十西株再查根。”
趙強立刻蹲下，動作規矩，“根色正常，土溼比昨天低。”
周教授看了趙強一眼，“你也學會查田了？”
趙強嘿嘿一笑，“沈姐教得兇，我不敢忘。”
沈御寧沒抬頭，“少貧，記錄。”
趙強立刻低頭寫。
周教授拿木尺點了點另一組麥苗，“御寧，你判斷這一組。”
沈御寧走過去，蹲下看了葉片，又翻葉背，拔起其中一株，把根系泥土抖開，放在掌心裡對照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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