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錦塵寫那份建議時，正趕上冬夜風硬，小院窗紙被吹得貼住木格，桌上油燈壓低，旁邊放著沈御寧剛溫好的水。
標題寫得很長，關於農村土地承包權物權化的立法建議。
沈御寧站在他身後看了半頁，眉頭動了下，“又寫這麼難懂？”
陸錦塵把筆停住，“給省司法廳看的，要準。”
“給農民用的東西，最後也得讓農民聽懂。”
他抬頭看她，眼下淚痣被燈照得分明，清瘦面容帶著夜裡的疲態，語氣卻溫，“所以我先寫給省裡，再寫給村裡。”
這份建議來自紅旗大隊調解室三年的案卷，地界糾紛、代種收益、承包地轉讓、外出經營后土地照管，每一類都能在櫃子裡翻出厚厚一疊記錄。
陸錦塵把案例拆開，又把法律關係重新歸攏，核心觀點寫得清楚，農民的土地承包權應當從合同約定上升為法定財產權利，任何組織和個人不得隨意調整、侵佔、剝奪，集體管理也要受程式約束。
他寫到半夜，咳得停筆，沈御寧首接抽走稿紙。
“睡。”
“還差結尾。”
“人倒了，結尾自己長出來？”
陸錦塵靠在椅背上，抬手按了按額側，“沈老闆，給我半刻。”
“半刻到了。”
“你都沒數。”
“我說到就到。”
趙強在門外送雞場夜巡表，聽見這句，腳步原地一轉，準備走。
沈御寧聲音從屋裡傳出來，“進來。”
趙強只好進門，把表放下，“沈姐，我什麼都沒聽見。”
陸錦塵看他，“這話你說過太多回，可信度下降。”
趙強立刻換詞，“我只負責送表。”
沈御寧把稿紙放進夾子，“明早再寫。”
陸錦塵看著她，“你幫我守著？”
“我守稿，也守你。”
趙強抱著門框，臉上寫滿想笑不敢笑。
第二天，陸錦塵補完結尾，交給趙建國蓋章備案，又以省司法廳特邀研究員名義寄出。
半個月後，電話打到公社。
通訊員騎車趕來時，陸錦塵正在調解室給兩個社員講代種收益，沈御寧在農技服務站收拾麥苗樣本，趙強把車鈴聲學給兩邊聽，吵得王嬸差點拿掃帚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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