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室裡只剩線路里的雜音。
沈御寧看向陸錦塵，他很少露出這種神情，平日裡再累再病，也能把話接得漂亮，可此時他只是垂著眼，手背壓在桌沿，整個人安靜得讓人心軟。
陳處長那邊放低聲音，“錦塵，你這三年沒白乾。”
陸錦塵喉間動了動，“謝謝陳處長，我會把補充案例整理出來。”
“別熬壞身體，沈同志在旁邊吧？”
沈御寧接過話筒，“在。”
“看著他點，這份材料要用，人也要留著用。”
“我會。”
掛了電話，陸錦塵還坐在椅子上，半晌沒起。
沈御寧把水壺遞到他嘴邊，“喝。”
他接過喝了一口，嗓音低，“御寧，陳處長說，省裡要用這份建議。”
“我聽見了。”
“司法部思路也對得上。”
“嗯。”
“我以前在北大上第一堂法理學課，教授講過一句話。”
沈御寧站在他身旁，沒催。
陸錦塵慢慢開口，“法律不能只躺在書裡，它要護住普通人，讓強權伸手時多一道擋板。”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下，笑得有些輕，“當年我記得很認真，後來下鄉，真到田埂上才知道，一道地界，一張欠條，一份承包約定，都能把人壓得抬不起頭。”
沈御寧把圍巾替他理好，“所以你把它們寫進紙裡。”
“紙要往上走，才有用。”
“會走上去。”
回到紅旗大隊後，陸錦塵沒有先回小院，首接進了調解室。
案卷櫃開啟，三年來的地界糾紛一排排立著，他抽出最早的筆記本，封皮己經磨舊，裡面夾著北大課堂筆記，紙頁邊緣有摺痕。
他翻到第一堂法理學課的位置，原先那句話還在。
沈御寧站在門邊，沒有進去打擾。
陸錦塵拿起鋼筆，在旁邊補了一行，三年了，我在試著把這句話變成真的。
筆尖落下時，他的手很穩。
傍晚，小院燈亮，沈御寧從農技服務站回來，帶回兩株向陽大隊複查後的麥苗，進屋時，陸錦塵還坐在桌前整理補充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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