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場雨過後，大隊部屋頂還滴著水，趙建國把長桌擦了兩遍，屋裡擺滿條凳，副業組長們挨個進門。
陸錦塵來得早，清瘦身形坐在桌頭，眼下淚痣被窗光襯得清楚，手邊壓著厚厚一冊手寫材料。
沈御寧坐在他左側，舊軍綠色外套袖口紮緊，長髮束高，背脊挺首，面前只放一支鉛筆和一張空表。
趙強抱著記錄本進門，先往桌上瞄，“錦塵哥，今天這陣仗，我咋覺得比縣裡來檢查還嚇人？”
王嬸把籃子放牆根，“你少貧，坐下聽正事。”
張小琴抱著豆子坐在門邊，孩子裹得嚴實，只露半張小臉，趙強想湊過去逗，被她用賬本擋開。
陸錦塵把封面推到眾人面前，封皮用牛皮紙包著，正中一行小楷寫得端正，紅旗大隊三年發展規劃書，下一行寫著一九八零到一九八三。
趙建國湊近瞧了半天，“你這字擺出去，公社書記都得多看兩眼。”
陸錦塵把第一頁翻開，“今天不講漂亮話，只定三年內要幹成的事，誰負責，誰配合，錢從哪來，賬怎麼走，都在會上講清。”
趙強坐首，“我先宣告，雞場我能扛，但兩千只雞不是兩百隻，飼料得有長單，別讓我天天推車去搶麩皮。”
沈御寧抬筆，在空表上寫下飼料兩字。
陸錦塵翻到農業板塊，“第一項，三年內全村糧食平均畝產突破五百斤，改良水稻推廣到周邊五個大隊，建立種子繁育基地，紅旗大隊以後要有自己的穩定種源。”
老許頭坐在後排，菸袋沒點，聽到五百斤，手在膝蓋上搓了搓，“陸老師，五百斤這數，敢往紙上寫？”
沈御寧抬頭，“敢寫，就敢按規程催你們幹。”
老許頭笑起來，“有你盯著，我敢種。”
陸錦塵把農業板塊旁邊的空格畫開，“農業由沈御寧總負責，老許頭負責田間巡查，趙強跟著學記錄，周教授和農科院提供實驗支撐，資料每月彙總。”
趙強摸了摸鼻子，“我怎麼又進農業了？”
沈御寧看他，“雞吃糧，你管雞，就得懂糧。”
“這理繞得嚴實，我服。”
陸錦塵翻到副業板塊，“編織組從工藝品升級到出口訂單常態化，樣品標準要統一，交貨週期要固定，養雞場擴建到兩千只，增加肉雞生產線，燻房臘肉和東風樓談長期供貨，新增果脯加工專案。”
王嬸坐首，“編織組我帶得動，出口樣品得有人去縣城對接，百貨商店那邊挑剔，顏色，尺寸，邊角都要人盯。”
沈御寧在表上寫下樣品對接，“誰合適？”
劉桂花從後排探身，“我小賣部每月都去縣裡進貨，能順路送樣，但價格和合同我拿不準。”
陸錦塵點頭，“劉桂花負責跑腿送樣，王嬸定樣品標準，合同由趙強先審，最後拿給我複核。”
趙強瞪圓眼，“我審出口單？”
張小琴在門邊接話，“你連第五條違約責任都學會了，別裝。”
屋裡笑開，趙強摸著後腦，“行，我審，審錯了我自己抄三遍。”
陸錦塵繼續往後翻，“法律板塊，調解室從本村擴充套件到全公社，三年內培訓十名法律明白人，覆蓋周邊大隊，案卷格式統一，移交程式統一，調解邊界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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