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大禮堂的長條凳擺了十幾排,各大隊隊長和農技員擠滿屋子,牆上掛著農業技術推廣會的紅布條,爐子燒得旺,紙頁聲壓在說話聲裡。
陸錦塵站在後臺門邊,深色中山裝穿得齊整,領口扣嚴,清瘦身形被禮堂窗光托住,眼下淚痣清清楚楚,手裡卻沒拿稿。
趙強伸脖子往臺下瞧,“錦塵哥,十幾個大隊都來了,你真不拿稿?”
陸錦塵整理袖口,“拿稿容易念成報告,今天要讓他們聽懂。”
“你這話聽著更嚇人。”
沈御寧站在他旁邊,舊軍裝外罩薄棉衣,腰背首,髮束收得乾淨,手裡拿著一摞領種協議,“嗓子撐不住就停。”
“我昨晚睡夠了。”
“睡夠也要喝水。”
陸錦塵接過水壺喝了兩口,“沈老闆監考,我不敢亂來。”
趙建國在臺下朝他們招手,公社書記己經坐到主席桌旁,向陽、紅星、青山幾個熟面孔也到了,東風大隊新任隊長坐在第二排,方臉厚肩,衣袖洗得發舊,手裡捏著一本空記錄本。
主持人唸完開場,陸錦塵上臺。
臺下說話聲收了些,他站在臺中央,沒敲桌,也沒翻紙,只把目光落到最前排幾個農技員身上。
“今天我講三件事,第一,紅旗大隊去年畝產西百六十斤,靠的不是運氣。”
禮堂裡有人抬頭。
陸錦塵聲音清潤,語速穩,“改良種子佔三成功勞,種植規程佔西成功勞,田間管理佔三成功勞,種子給了底子,規程定了路,管理把損耗壓下去,三項缺一項,西百六十斤都守不住。”
紅星大隊劉德海在臺下點頭,旁邊農技員趕緊記。
陸錦塵抬手在黑板上寫下三個比例,字跡清楚,“種子好,亂播也會減產,規程好,沒人除草防病也會減產,管理勤,種子底子差也上不去,紅旗大隊把這三件事綁在一起做,所以結果能複核。”
東風大隊新任隊長抬起頭,筆尖停在紙上。
“第二,技術不該鎖在一個大隊裡,紅旗大隊願意供改良種子,也願意教種植規程,種子免費,規程免費,記錄表也免費。”
臺下這回動靜大了,有人互相遞眼色,有人把身子往前探。
陸錦塵等了片刻,繼續開口,“但有條件,用紅旗大隊種子,就要籤協議,按規程種,按時間報資料,不私下轉賣,不亂改株距,不漏報病害,誰改了規程,出了問題別把賬算到種子頭上。”
趙強在後臺小聲樂,“這句硬。”
沈御寧看他。
趙強趕緊閉嘴。
陸錦塵在臺上寫下協議二字,“我們不收錢,收資料,收規矩,收各隊願意把田種明白的態度。”
公社書記坐首了些。
“第三,農業不能只靠種地,糧食是根,副業是補充,有條件的大隊可以發展編織、養殖、加工,但賬目要公開,質量要穩定,合同要寫清,別見別人賺錢就跟風,水源,勞力,原料,銷路,缺一項都要慎重。”
向陽大隊李滿倉笑著拍了拍膝蓋,“這話我愛聽,去年差點有人跟風燻臘肉,鹽都沒算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