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大會散後，五個大隊簽完領種協議，紅旗大隊的種子袋被搬上牛車，鄭學儒站在禮堂門口等陸錦塵。
他今日穿灰色幹部裝，皮鞋擦得乾淨，手裡夾著公文包，笑意掛得穩，整個人客氣得讓人挑不出錯。
“陸同志，今天講得好，紅旗大隊這一套，該往全縣推。”
陸錦塵把水壺遞給沈御寧，深色中山裝被禮堂熱氣悶出褶，清瘦面容仍白，眼下淚痣落在光裡，站姿端正，“鄭主任過獎，種子推廣才開頭，先穩住五個點。”
鄭學儒拍了拍公文包，“縣裡也想幫你們穩，我帶了個方案，回去看看？”
沈御寧看向公文包，手裡那摞領種協議壓得很齊。
陸錦塵接過檔案，“方案我看看。”
鄭學儒笑了笑，“紅旗大隊有技術，縣裡有經費和行政支援，合在一起，能省許多力氣。”
趙強抱著剩下的種子標籤湊過來，“鄭主任，縣裡給錢啊？”
沈御寧瞥他一眼。
趙強馬上往後縮，“我就問問，錢也得進賬。”
鄭學儒看著他，“趙強同志現在也懂賬了？”
趙強把胸口一挺，“跟錦塵哥學的，錢進哪本賬，誰簽字，誰複核，都得清楚。”
陸錦塵把資料夾合上，“紅旗大隊會認真研究，三日內給縣裡書面意見。”
回村路上，牛車晃得慢，趙強坐在車尾護著種子袋，嘴沒閒住。
“錦塵哥，鄭主任今天挺大方，又給錢，又給人，還幫咱們推廣，這回能答應吧？”
陸錦塵靠著車板，咳了兩聲，沈御寧把水壺塞到他手裡。
他喝完才開口，“大方的東西，要先看誰拿鑰匙。”
趙強撓頭，“啥鑰匙？”
沈御寧把外套往陸錦塵膝上蓋，“別問，回去搬種子。”
趙強委屈，“沈姐，我現在也是副業日常負責人，能聽點高階的。”
陸錦塵把方案遞給他，“行，你先看第一頁。”
趙強低頭看了半天，“全縣改良種子推廣聯盟，聽著挺威風。”
“再看牽頭單位。”
“縣農村經濟改革辦公室。”
陸錦塵把方案收回，“威風在這裡。”
小院燈亮後，方案被攤在桌上，沈御寧換了舊毛衣，袖口挽起，長髮束在腦後，身形高挑利落，坐下時把鉛筆壓在紙邊。
陸錦塵披著深色外套，藥碗擺在手邊，鋼筆、紅藍鉛筆、空白稿紙排成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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