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農科院批文送到第三天,後山南坡多了一排新木樁。趙強帶人把通往種子基地的小路剷平,又在木牌旁鋪了兩擔碎石,免得來人一腳踩進溼泥裡。
掛牌這天,沈御寧穿著寬鬆藍布褂站在苗床邊,頭髮束得利落,腹部仍沒有任何變化,手裡拿著記錄夾。誰踩近母本區半步,她只抬眼看過去,對方就自覺退回石子路上。
陸錦塵站在她身側,淺襯衣外罩深色薄衣,清瘦身形被風吹得單薄,領口扣得整齊,手裡拿著基地建設材料,紙頁邊角壓得平平整整。
趙強蹲在木牌邊上擦泥,邊擦邊念,“省農科院合作種子基地,沈姐,咱這牌子一掛,縣裡再想伸手,是不是得先洗手?”
沈御寧翻過一頁記錄,“嘴洗乾淨更要緊。”
趙強老實閉嘴,又把紅布往木牌上扯平。
上午九點,公社的吉普車和兩輛腳踏車先後到了坡下。省農科院代表走在前頭,西十來歲,灰中山裝洗得發白,鞋上沾了泥也沒停下來拍,進基地第一件事先看苗床。
地區行署農業處的人跟在後頭,夾著公文包。縣農業局來了兩名幹部,衣兜裡露著許可證通知的折角,剛下車就往木牌上看。
省農科院代表伸手和沈御寧握了握,“沈技術員,周教授在院裡誇過你,今日我來驗驗底子。”
沈御寧把記錄夾遞過去,“先看資料,後看田。”
代表翻開第一頁,出苗率、病害處置、母種來源、領種去向都寫得清清楚楚。他看了三頁,才抬頭看向陸錦塵。
“陸同志,介紹一下吧。”
陸錦塵站到木牌旁,聲音不高,卻能讓坡上坡下聽清,“紅旗大隊種子繁育基地由大隊農技服務站負責日常管理,現有母本三畝,冬麥、水稻、玉米三類材料分割槽儲存,所有領種協議、回傳記錄、病害處置都有三份留檔,紅旗大隊一份,公社一份,農科院合作材料一份。”
趙建國站在人群前頭,聽得腰桿都首了些。
陸錦塵翻開下一頁,“今年春季,東風、向陽、紅星、青山、河灣五個大隊簽訂試種協議,試種面積按各隊條件控制,免費供種,統一規程,按月回傳,紅旗大隊負責技術複核,省農科院負責品種指導。”
縣農業局一名幹部把本子開啟,又合上,筆帽捏在掌心轉了兩圈。
沈御寧接過話,“母種庫不開放參觀。進入必須有大隊、農技站、省農科院三方記錄,現場能看的只有試驗區和登記副本。”
省農科院代表點頭,“規矩立得細,種子才不會亂。”
儀式很短,紅布被趙建國和省農科院代表一起揭下。木牌露出來時,坡下社員有人鼓掌,趙強拍得最響,拍完還趕緊把手背到身後,怕沈御寧嫌他吵。
省農科院代表站到木牌前,面向眾人。
“紅旗大隊的種子繁育工作走在了全省前列,這個基地將成為全省農村種子繁育的樣板。”
坡上靜了一下,隨即掌聲連成片。
陸錦塵側過頭看沈御寧,她仍站得很穩,手裡的記錄夾夾著一角紅布,風把紙頁掀起,她抬手壓住,動作乾淨,面上沒多少喜色,腰背卻比剛才更首。
縣農業局兩名幹部站在人群邊上,話少了許多,許可證通知被塞回公文包,連茶水都只喝了半杯。
地區行署農業處的人主動把備案表遞給陸錦塵,“既然己經列入省農科院合作專案,縣裡這邊按科研合作點備案,後續推廣材料也請紅旗大隊按月報一份給行署。”
陸錦塵接過表,“紅旗大隊會按規矩辦,縣裡和地區的指導材料,我們也會留檔。”
沈御寧看了他一眼。
掛牌儀式散後,趙強抱著木牌邊剩下的紅布不肯丟,“沈姐,這布能不能留著?以後豆子問我,我就給他講,他趙叔當年擦牌子擦出省級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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