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錦塵出發前兩天，小院那張方桌被檔案壓得滿滿當當。左邊是調解室案卷，中間是種子基地擴建表，右邊是副業合同副本，桌角還擺著沈御寧的六餐食譜。
沈御寧坐在藤椅上，藍布褂比上月寬了些，腹部己經有了淺淺起伏。她腰背仍舊挺首，手裡鉛筆一劃，趙強剛寫好的交接表上就多了三個圈。
趙強站在桌前，袖口卷得老高，曬黑的臉上全是幹勁，胸口還掛著個小本子，看著像要把全村的活都扛起來。
陸錦塵坐在沈御寧旁邊，臉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淚痣落在眼下，手裡鋼筆轉了半圈，又被他按回紙面。
“調解室交給趙強，簡單糾紛先登記，能勸的先勸。涉及承包地、分家、借貸、婚姻財產的案子，不許私下拍板。”
趙強點頭，“複雜案子等你回來，實在急的，我找趙建國叔和公社。”
“土地流轉合同，一律三份。價錢、期限、公糧、投入補償、到期交接，都要寫清。”
“我記下了，嘴不能比章快。”
沈御寧抬眼，“你把第二條漏的公糧責任補上。”
趙強低頭一看，趕緊補字，“沈姐，你坐著比我站著還嚇人。”
陸錦塵看了他一眼，“她看你，說明你還有用。”
趙強咧了下嘴，“你倆夸人真費命。”
王嬸端著針線籃坐在門檻邊，聽得首樂，“趙強，你也別嫌。多少人想被這倆盯，還沒這份福氣。”
張小琴抱著豆子坐在一旁，肚子比沈御寧還圓些。豆子抓著她衣襟打瞌睡，她騰出手，把雞場防疫表遞給趙強。
“雞場三天一報，飼料少了寫原因，多了也寫原因。別等沈姐查出來。”
趙強接過表，“媳婦，你給我留點面子。”
“面子能下蛋？”
院裡幾個人都笑了。
陸錦塵把下一張表推出來，“種子基地由沈御寧總負責，她只做選區、核對、技術判斷。拉土、搬石、開溝、搭棚，一律趙強安排人做。”
沈御寧挑眉，“你這句寫得挺重。”
“怕有人裝看不見。”
趙強趕緊舉手，“我看見了，老許頭也看見了，王嬸也看見了。”
王嬸把針線籃往膝上一放，“御寧要是下地搬石頭，我第一個罵。”
沈御寧看向她，“王嬸。”
“別看我。你現在在村裡沒那麼大威風，肚子裡那個比你有面子。”
陸錦塵低頭咳了兩聲，沒壓住笑。
沈御寧掃他一眼，“你笑什麼？”
“孩子出息，還沒出生就能管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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