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錦塵到北京那天，只回陸家換了身衣服。老爺子遞來的熱湯，他只喝了半碗，就拎著紅旗大隊的案卷去了司法部。
司法部辦公樓前的臺階很寬，來往的人不少。陸錦塵站在臺階下停了半息，舊皮箱提在手裡，箱角磨得發舊。裡面裝著三十多個案例、分田到戶全過程記錄、土地流轉草案、調解室登記副本，還有沈御寧塞給他的複查單。
他今天穿白襯衣，外罩深色中山裝，衣料比下鄉時齊整，清瘦的身形被腰線束住，眼角那顆淚痣落在眼下，貴氣還在，眉眼卻比從前沉穩。
接待人員把他領到二樓會議室。
會議室裡己經坐了六個人，兩位法學教授，兩名司法部幹部，一位省司法廳代表，一位農科院代表。桌面擺著草案初稿、各省調研材料和厚厚的會議記錄本。
陳處長也在，看見他進門，朝他點了點頭。
“錦塵，坐這裡。”
陸錦塵向眾人致意，把皮箱放到腳邊，坐在靠門的位置。
會議桌主位旁，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教授抬起頭。
他約莫六十上下，灰色中山裝扣得端正，鼻樑上架著厚鏡片，手邊放著一摞法學資料，鋼筆橫在本子上，看人時乾脆首接。
陳處長介紹，“這位是林教授，草案工作組組長，北方法學界的老前輩。”
林教授翻開陸錦塵的簡歷，掃了一眼。
“北大法律系畢業的？”
“是。”
“為什麼回農村種地？”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幾道視線落到陸錦塵身上。
陸錦塵坐得端正，“因為農村最需要法律。”
林教授把簡歷放下，抬眼看他。
“你有什麼資格參與立法？”
話說得首接，半點沒留餘地。
陳處長眉頭動了下，沒插話。
陸錦塵俯身開啟皮箱，把第一摞材料放到會議桌上。紙張按年份和案由分好，邊角貼著手寫標籤。
“這是紅旗大隊調解室三年積累的土地糾紛案例，共三十二件，涉及承包地調整、地界爭議、水渠輪用、土地流轉、家庭分戶、老人承包權益保護。”
他又放下第二摞。
“這是紅旗大隊分田到戶全過程記錄，從社員會討論、地塊丈量、人口登記，到工分折算、公糧責任、爭議處理，每一步都有當事人簽字或手印。”
第三摞壓上去時，桌面輕輕一沉。
“這是紅旗大隊土地承包權流轉管理辦法草案，剛在村裡試行，重點寫了備案、期限、投入補償、到期返還和弱勞力保護。”
林教授這才伸手，拿起最上面那本案例，翻開第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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