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上站臺人多，陸錦塵拎著舊皮箱下車。白襯衣外罩深藍薄外套，衣領釦到最上面，鞋邊沾著一路塵土，衣服仍收拾得齊整。眼下那顆淚痣落在白淨的皮膚上，隔著人群也清楚。
趙強推著借來的腳踏車擠到前面，藍布褂袖子捲到胳膊肘，臉曬黑了，胸前還掛著小本子。
“錦塵哥！”
陸錦塵抬眼，先看了看腳踏車，又看向趙強。
“你借車來接我，車架看著比你靠譜。”
趙強咧嘴，“車是公社通訊員的，我人是紅旗大隊的，都靠譜。”
陸錦塵把皮箱遞給他，視線在他臉上停了停。
“你胖了。”
趙強抱住皮箱，胸口往前一挺。
“吃得好，小琴一天盯三頓，沈姐還讓我少跑腿。我能不胖？”
“我走前交代你盯人，你把自己盯圓了。”
“錦塵哥，你瘦了。”
陸錦塵把檔案袋護在臂彎裡。
“北京飯菜費油，不如家裡白粥。”
趙強把皮箱綁上後架，手上打好繩釦。
“這話回去講給沈姐聽，她能給你煮半鍋。”
陸錦塵看著他，“她最近吃飯如何？”
趙強手上的動作停了停，重新把繩結壓緊。
“六餐表每天打勾，王嬸查碗，小琴送菜，劉桂花送紅糖，老許頭送核桃。沈姐吃得全村最有排面。”
陸錦塵肩背鬆了些。
“孕吐呢？”
“少了。衛生院大夫看過，說養得好。”
“種子基地呢？”
“也好。苗高記錄一天沒斷，沈姐坐著指揮，誰敢讓她彎腰，王嬸先罵，老許頭跟著罵，我排第三。”
陸錦塵抬眼，“排第三，委屈了？”
“排不上前三才委屈。”
趙強騎車帶著皮箱，陸錦塵推著檔案袋，沿土路往紅旗大隊走。麥田從路邊鋪開，風吹過麥梢，遠處的楊樹己經能看見樹冠。
陸錦塵走得不快，隔一會兒便問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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