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錦塵回村第三天，小院方桌又被紙頁佔滿。
左邊放著北京帶回的草案初稿抄件，中間壓著幾封讀者來信，右邊擺著一份摺好的報紙。灶房門邊的六餐食譜還沒撕，最新一格寫著：紅棗粥半碗，雞蛋一個，未吐。
沈御寧坐在藤椅上，藍布褂外披著薄衣，腹部比兩個月前大了不少。種子基地記錄夾放在腿邊，鉛筆夾在紙縫裡。她沒起身，院裡進出的人仍會先來問她一句。
陸錦塵坐在對面，白襯衣袖口捲起，茶缸裡泡著王嬸送來的枸杞。回來養了三天，他氣色好了些，眼下淚痣被晨光照得清楚。
他翻一頁檔案，便要往沈御寧腹部瞧一回。
沈御寧敲了敲桌面。
“先講正事，別看孩子。”
“孩子也算正事。”
“他現在歸我管。”
“我有探視權。”
“陸錦塵，草案。”
陸錦塵收回視線，把草案抄件推過去。
“草案初稿己經提交全國人大常委會相關工作環節。正式審議還要走很久，部裡的意思是先聽各方意見，重點看基層能不能執行。”
沈御寧翻開封面。
七章三十八條的目錄寫得整整齊齊。
“你參與改的條款都進去了？”
“承包期、禁止隨意調整、流轉自願備案、收益保護、婦女平等承包權，全進了正文。”
“林教授沒再攔？”
“林教授幫著壓了兩輪。”
“賀教授呢？”
“改了兩處用詞，條文保住了。”
沈御寧合上草案。
“行，你這趟沒白去。”
陸錦塵將報紙遞給她。
“還有這個。”
報紙展開，刊頭印著法制日報幾個字。標題佔了半欄。
從農村調解室到國家立法機關，一個基層法律工作者的故事。
報道寫了陸錦塵下鄉後在紅旗大隊辦調解室，寫了分田到戶的案卷，也寫他帶著三十二件基層案例進司法部。草案中關於承包權益保護的幾項條款，也被追到了紅旗大隊的田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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