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陳處長在電話裡說修改稿過會，陸錦塵嘴上說沒緊張。
可回到調解室寫協議時，他的筆尖還是在紙邊劃了一道短線。
表決這天傍晚，訊息傳到紅旗大隊時，小院裡擺著一隻大木盆。陸錦塵挽著袖子，正蹲在葡萄架下給陸安洗澡。
六月的熱氣還沒散，盆裡兌著溫水。陸安坐在水裡，兩條胖腿蹬得勤，水花先打到陸錦塵下巴，又滾到他月白襯衫前襟。
陸錦塵拿帕子給兒子擦胳膊，“陸安，洗澡要講規矩，水不能往爹臉上拍。”
陸安抬手拍盆沿，水撲了他半張臉。
沈御寧坐在旁邊剝青豆，抬頭看了一眼，“他聽不懂。聽懂了，也未必聽你的。”
“家裡地位低的人，教育孩子都不靈。”
“有自知之明就好。”
陸錦塵把陸安扶穩，“你娘又欺負爹。”
陸安咧嘴笑，腳往水裡一踢，盆裡那隻木頭小鴨子翻了個身。
廊簷下掛著一臺半導體收音機，天線是趙建國早前找人修過的。最近村裡都等政策訊息，陸錦塵給孩子洗澡時也開著，圖個早聽見。
收音機沙沙響了兩下，播音員先念會議名稱，又念表決結果。
“全國人大常委會表決透過《中華人民共和國農村土地承包法》，有關內容將按程式公佈施行。”
陸錦塵手裡的帕子停住。
帕子滑進盆裡，陸安一把抓住，差點往嘴裡送。沈御寧伸手撈回來，擰乾搭在盆沿。
“怎麼了？”
陸錦塵看著收音機，隔了一會兒才說：“通過了。”
“什麼通過了？”
“土地承包法通過了。”
沈御寧把青豆倒進小碗，“好事。”
“這裡頭有我。”
“嗯，你參與了。”
陸錦塵把陸安從水裡扶首，水順著孩子後背往下淌。他聲音壓下去，“草案裡那句‘承包期內發包方不得隨意調整承包土地’，是我寫進建議稿的。”
沈御寧看著他，“還有婦女承包權，還有流轉到大隊辦理。”
“都進去了。”
“那你打算怎麼慶祝？”
陸錦塵低頭看盆裡撲騰的陸安，“給他洗個澡，算慶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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