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後第一場硬雨過去，土路被曬了兩日，趙建國敲響大隊部銅盆，紅旗大隊修路工程正式開工。
路線從村口楊樹下起，一首通到鎮上車站外，全長十八里，寬三米，路面鋪碎石，兩邊挖排水溝，遇到坡道要削高填低，遇到低窪處還要加厚石層。
陸錦塵提前把施工方案寫成三頁紙，貼在大隊部門板上。
分段包乾，統一採石，統一驗收，返工不計雙工分。
最後一行寫得最清楚：路面不過尺，誰修誰返。
趙強站在門口唸完，抬手摸了摸後脖頸。
“錦塵哥，你這行字一貼，全村懶筋都被你掐住了。”
陸錦塵手裡拿著皮尺和記錄夾，白襯衣外罩灰藍舊衣，袖口收得乾淨，眼下淚痣被日頭照得清楚。
人站在土路邊，瘦歸瘦，氣場卻能把一群拿鐵鍬的漢子壓住。
“懶筋不掐，雨季一來，車輪先替我掐。”
趙建國拿著花名冊分段。
“老許頭帶人採石，趙強帶青壯運碎石，王嬸帶婦女送水送飯，陸錦塵驗路，沈御寧管工程賬。”
有人從人群裡喊：“沈御寧剛出月子沒多久，她也管？”
王嬸把水桶往地上一放。
“她坐屋裡拿筆算賬，誰敢讓她出來搬石頭，我拿扁擔跟誰理論。”
趙強點頭很快。
“沈姐只動嘴，重活歸我。”
陸錦塵看他。
“這句記下來，月底核工分時要用。”
趙強臉一垮。
“我現在講話都進檔案了？”
“你職位高。”
“普通趙強，職位低點也行。”
開工第一天，六十多個人沿路排開，鐵鍬聲、石錘聲、車輪聲混在一起。
村口那段舊土路被翻起，泥塊挑到兩邊，碎石一車車倒下去。
陸錦塵從第一段開始量。
皮尺拉到路邊，水平儀擺在木樁上，哪一段低了半寸，他就在記錄夾上記下，負責那段的人得回去補。
一個漢子擦了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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