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剛過沒幾天，縣城百貨商店牽了線，省外貿公司的單子就送到了紅旗大隊。
趙建國把檔案攤在大隊部桌上，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最後還是把老花鏡摘下來擦了擦。
縣城百貨商店牽線，省外貿公司要一批出口日本的竹編工藝籃，兩千個，每個西塊八，總價九千六百塊，工期兩個月，樣品合格後全款結算。
王嬸坐在桌邊，手裡還拿著半隻沒收尾的竹籃，聽到“兩千個”三個字，手都撐到桌沿上了。
“兩千個？我們六個人編到明年也編不完。”
趙強站在桌尾，先看訂單，再看交貨期，嘴裡己經飛快算開了。
“擴人，從村裡招會編竹編的婦女，再培訓一批。”
王嬸瞪他一眼。
“出口的東西能隨便招人編？歪一根竹篾，丟的是紅旗大隊的臉。”
“所以得你來當師傅。”趙強說，“先訓兩週，訓不過的退回去。”
趙建國看向陸錦塵。
“錦塵，你看這事能接嗎？”
陸錦塵穿著深藍棉衣，坐在窗邊翻合同，清瘦的臉在冬光裡顯得很乾淨，眼下那顆淚痣壓著幾分病氣，可他翻頁的手穩，紅筆落在條款上，每一處都劃得準。
“能接，但合同要改。”
他抬眼看著趙建國，語氣很平。
“驗收標準寫細，運輸損耗責任寫明，樣品封存兩套，外貿公司一套，紅旗大隊一套。交貨分兩批，先做五百個，驗過再放大。”
沈御寧抱著陸安坐在靠牆椅子上，孩子正睡著，紅色小帽壓住額頭。
她把訂單拿過來看了眼，指尖在“工期兩個月”幾個字上點了一下。
“竹片供應先鎖住，烘乾裝置也得排上。雨雪天不能拿溼竹片趕工，做出來也不穩。”
趙強趕緊拿本子記。
“竹片、烘乾、樣品、分批驗收。”
王嬸咬了咬牙，把手裡的竹籃放下。
“人我來訓，但醜話放前頭。誰偷懶，誰手不淨，誰編得糊弄，我拿尺子趕出去。”
沈御寧抬頭。
“這話寫進組規。”
趙建國把煙桿往桌上一拍。
“接。”
招工告示貼出去那天，編織組門口擠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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