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那麼站著，脊背挺直，下巴微抬，目光從那人臉上慢慢地掃過去，從頭到腳，又從腳到頭。
她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像在看一件不太稱心的貨物，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不動聲色的審慎。
那人的目光在接觸到白薇的眼神的瞬間，明顯頓了一下。
他的手還橫在半空中，但手指不自覺地微微彎曲了一點。
白薇沒有說話。
她不需要說話。一個穿著警衛隊制服的小嘍囉，連跟她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她要等這個人主動報上名來，主動說明來意，主動把底牌亮出來。
在牌桌上，誰先開口，誰就輸了第一輪。
果然，那人撐不住了。
“這是規定。”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解釋意味，“所有進入76號大院的人員及其隨身物品，都必須接受檢查。哪怕是......”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哪怕是皇軍的軍官，也不例外。”
白薇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規定？什麼規定？一個汪偽特務總部的“規定”，要檢查一個日本人的隨身物品？這話說出去，整個滬城都不會有人信。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腳步聲。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到了跟前。
“哎喲，奈良科長，真巧啊！”
那個聲音是徐達川。
白薇轉過身。徐達川正從院子裡朝大門口走來，身後跟著三四個人，穿著各色制服，一看就是他的跟班。
他走得不快不慢，步態散漫，雙手插在褲兜裡，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在飯後遛彎。
他迎著白薇走過來，臉上掛著那副讓人想一拳揍上去的笑容。
“徐科長。”白薇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她注意到徐達川的目光在接觸她的臉之前，先掃了一眼那個攔路的警衛，又掃了一眼她身後的小孫，最後才落在她身上。
不需要問了。這個迎接儀式，是徐達川安排的。
白薇甚至懷疑小孫也是這出戲的一部分。他把車停在76號門口，恰好給了徐達川攔人的機會。
他明明可以直接開進去的。
徐達川的目光從白薇臉上移開，落在那個攔路的警衛身上，聲音忽然高了半度，帶著一種刻意的。表演給他身後那幾個人看的不滿：“怎麼回事？誰讓你攔奈良科長的？這是倭國人派來的電訊科科長，懂不懂規矩？”
那警衛立刻低下頭，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科長，總務科新下的規定，所有進入大院的人員及物品都必須檢查，卑職不敢違抗命令——”
“總務科的規定？”徐達川的眉毛高高揚起，那表情做得足足的，像在演一齣舞臺劇，“總務科的規定是給閒雜人等的，奈良科長能一樣嗎？”
白薇看著這出雙簧，嘴角的笑意終於浮上來了一點。
“無妨。”她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既然是規定，那就按規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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