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的時候，滬城的夜已經徹底黑透了。
白薇坐在後座，透過車窗看著那棟公寓樓。
這是76號給她安排的住處，法租界一棟不起眼的四層公寓，她住在三樓。
“小孫，你先回去吧。”白薇的聲音從後座傳來。
小孫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安靜地熄了火，下車，從後備箱裡取出白薇的牛皮箱，送到她手邊。
“好的，科長。明天早上七點半，我來接您。”
白薇接過箱子。
“嗯。”
小孫後退了一步，微微欠身，然後轉身上了車。
引擎發動，車燈亮起。
車子緩緩駛離。
白薇站在樓門口，目送著那兩盞尾燈漸漸變小，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處。
她等了一會兒，確認車子不會再回來，確認周圍沒有第二雙眼睛在盯著她，才提著箱子走進了樓門。
樓梯是木製的，踩上去吱呀吱呀地響，那聲音在空曠的樓道里迴盪。
白薇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樓梯靠牆的位置，那裡受力更均勻，發出的聲響更小。
這是陳鋒教她的，在特訓期間，他教了她很多這種小技巧。
如何無聲地上下樓梯，如何在黑暗中判斷房間裡有幾個人，如何從呼吸聲辨別對方是男是女。是醒是睡。這些技巧在當時看來瑣碎得讓人不耐煩，可現在，每一項都在派上用場。
三樓，走廊盡頭，305室。
白薇放下箱子，從口袋裡掏出鑰匙。
鑰匙是今天報到時總務科給的。
她將鑰匙插入鎖孔，輕輕轉動，然後推開了門。
白薇將行李箱放在地上，伸手摸到門邊的開關，“啪”的一聲，天花板上的吊燈亮了起來。
房間比她想象的要大，也比她想象的要奢華。
客廳的正中央擺著一套真皮沙發，寬大而柔軟，坐上去整個人都會陷進去。
沙發前面的茶几是紅木的，打磨得鋥亮，上面擺著一套精美的茶具。
角落裡立著一個留聲機，旁邊放著一摞唱片，白薇掃了一眼，都是些洋玩意兒，爵士樂，交響樂，還有一些她叫不上名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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