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太子給了。
而且是跪著求父皇允許他給的。
戶科給事中官應震的手在發抖。
他當了這麼多年言官，頭一次覺得無話可說。他以前彈劾皇帝，總覺得自己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
可今天，真正站在制高點上的是那個跪在地上的太子。
西側第三排。
孫承宗一動不動，像一截釘在原地的木樁。
他看見了一切。
補丁。跪姿。那雙沒有怨恨的眼睛。那段挑不出一個錯字的陳詞。
還有百官從震驚到破防的全過程。
孫承宗在心裡把太子這番話拆開了，一個字一個字地嚼。
越嚼越心驚。
這番話的每一個字都在說“我孝順”，但每一個字背後都在說“我慘”。
這番話的每一句都在夸父皇慈愛，但每一句放在補丁朝服的襯托下，都變成了對萬曆偏心的無聲控訴。
太子全程沒有指責任何人。
所以沒有人能懲罰他。
他甚至在主動讓出自己的東西，姿態謙卑到了極點。
可正是這種極致的謙卑，把萬曆的偏心照得比午門外的陽光還要刺眼。
這不是一個受氣包在哭訴。
這是一個獵人在設套。
孫承宗的後背滲出了冷汗。
他現在明白太子為什麼讓他站在這個位置了。
太子要的不是一個旁觀者。
太子要的是一個親眼見證這一切、並且有能力在未來用筆把這一切記錄下來的人。
翰林的筆，就是史書的刀。
今天這一幕，只要被記進起居注，萬曆的名聲就徹底釘死了。
孫承宗握緊了拳頭。
龍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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