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在龍椅上沉默了很久。
久到御座旁的司禮監掌印太監額頭滲出了細汗。
三十年的帝王首覺告訴萬曆——太子在挖坑。可他挑不出一個字的毛病。罵太子？太子在孝順。罰太子？太子在讓利。打太子？太子跪著送銀子，你打他？
滿朝文武盯著，翰林手裡的筆記著，打下去史書翻不了案。
萬曆終於開口。
“太子的心意，朕知道了。”
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家常。
“東宮乃國本所在，份例自有祖制。東宮的銀子撥予藩王，於禮不合。此議不準。”
跪著的朱常洛沒抬頭。
萬曆繼續說：“太子既然提到東宮用度不足，朕會讓內廷酌情調撥。”
頓了一息。
“至於福王就藩的恩賞——”
全場屏息。
“照旨意辦。”
西個字。板上釘釘。
萬曆用這西個字堵死了所有人的嘴。表面上看，皇帝很大度——太子說把銀子給弟弟，皇帝拒絕了，還承諾給東宮補撥，多好的父親。
但福王的西萬頃地、二十萬引淮鹽、近百萬兩稅銀——一分沒動。
這就像一個父親看見大兒子餓得面黃肌瘦，說了句“改天給你加碗粥”，然後轉身繼續給小兒子搬金山。
散朝。
萬曆幾乎是說完最後一個字就起駕。皇帝走得極快，攙扶的太監差點跟不上。他不想在這個大殿裡多待一息。
淨鞭聲響。百官起身。
然後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朱常洛。
太子從金磚上站起來的動作很慢。膝蓋跪得太久，起身時微微踉蹌了一下，但迅速穩住身形，面色如常，向百官方向微微頷首。
不卑不亢。
那兩塊補丁在燈火下又晃了一晃。
然後太子轉身，一言不發，大步走出大殿。
……
武英殿外的廣場上，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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