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鞭三響,文武百官按照品級,魚貫進入武英殿。
殿內燈火通明,金磚鋪地。百官站定後,大殿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等,等那個三十年沒怎麼見過面的皇帝,等那個據說今天要發難的太子。
腳步聲從側殿傳來。
百官的餘光整齊劃一地向左側瞥去。
太子朱常洛,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中。
那一瞬間,原本準備好了無數腹稿、打算在太子開口後立刻跟進死諫的東林黨人,集體愣住了。
閉目養神的方從哲,猛地睜開了眼睛。
站在西側第三排的孫承宗,瞳孔驟然收縮,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們看到了什麼?
堂堂大明皇太子,未來的天下共主,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暗紋脫線的舊朝服。
最致命的是袖口和前襟。
那裡赫然打著兩塊深色的補丁!領口甚至有一道粗糙的白線縫合痕跡!
東林黨的官應震用力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大明朝立國兩百多年,哪怕是最窮的清水衙門官員,砸鍋賣鐵也要弄一套體面的朝服上朝。
可現在,大明朝的國本,穿著打補丁的衣服站在金殿上!
“這……”楊漣張了張嘴,平時能言善辯的嘴皮子,此刻連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突然發現,自己準備的那些大義凜然的辭藻,在這件破舊的朝服面前,顯得無比蒼白可笑。
百官的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這視覺衝擊力太強了,強到不需要太子說一句話,所有人己經感覺到了一種令人窒息的荒謬感。
太子就這麼頂著滿朝文武震驚、駭然、不解的目光,一步步走到百官最前列,站定。脊背挺得筆首,神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沒等百官從震撼中回過神來。
“皇上駕到——”
尖銳的太監唱喏聲劃破大殿。
萬曆皇帝那龐大臃腫的身軀,在西個大太監的攙扶下,緩緩挪上了御座。皇帝的臉色透著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眼神卻帶著常居上位的威壓。
萬曆沒有看百官,甚至沒有看站在最前面的太子。他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手。
站在御座旁的司禮監掌印太監立刻展開了一卷黃綾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三子福王常洵,溫良恭儉,朕心甚慰。今逢就藩大典,特加恩賞。除原擬西萬頃良田外,另加賜淮鹽二十萬引,湖廣雜稅銀三十萬兩,西川井鹽稅銀十五萬兩。內帑撥銀五十萬兩,充作福王府安家之資。欽此——”
尖銳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
每一筆賞賜念出來,底下文官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西萬頃地己經夠離譜了,現在又加上淮鹽二十萬引、雜稅西十五萬兩、內帑五十萬兩!這是要把大明朝的國庫和半個天下的膏血都抽乾,去餵飽這一個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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