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興邦渾身僵住。
偏殿安靜了很久。
王安在門外聽著，大氣不敢出。他跟了太子快二十年，從沒見過這種談法——說的全是道理，要的全是銀子，句句不提威脅，句句都是威脅。
“十萬兩。”趙興邦最終啞著嗓子開口，“臣……認了。”
“充遼東軍餉。走內帑暗道，不經戶部，不掛浙黨名頭。”朱常洛端起粥碗，“畢自嚴的第二份報告，我替趙大人壓著。楊漣的摺子——我讓人勸他改一改措辭。”
趙興邦跪下來磕頭，額頭砸在磚地上悶響。
“謝殿下。”
朱常洛沒說“不客氣”。太子只說了一句：
“銀子三天內到。”
趙興邦退出偏殿時，後背己經溼透。
走到院子裡，他扶著那棵歪脖棗樹站了一會兒。樹皮粗糙硌手，他沒鬆開。
十萬兩。浙黨在南首隸三十年的積蓄，颳走了將近一成。
但趙興邦最怕的不是銀子。
最怕的是太子剛才的表情——溫溫和和，笑眯眯的，像個懂事的鄰家晚輩。
筷子夾鹹菜的動作乾淨利索，說出十萬兩的時候語氣跟說“添碗粥”一樣輕。
這種人，比暴怒的人可怕一百倍。因為你不知道他的底線在哪裡。你只知道他永遠比你冷靜、永遠比你想得遠、永遠在你慌張的時候笑著給你指路。
指的路，全是他提前修好的。
趙興邦鬆開棗樹，大步走出慈慶宮。
……
同日午後。
蔣允儀從慈慶宮跑了一個來回，把訊息帶回方從哲宅邸。
方從哲聽完，放下筆，閉了很久的眼。
“十萬兩？趙興邦答應了？”
“答了。三天內到賬。殿下還說——楊漣的摺子改措辭。”
方從哲沉默了七八息。
“允儀。”
“學生在。”
“你把這三個月慈慶宮的大事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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