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從哲卻攤了攤手，語氣疲憊。
“不批，太子的下一份東西就會首接繞過內閣送進乾清宮。到那時候，萬歲爺覺得內閣攔著不讓查賬，你猜他先收拾誰？”
蔣允儀不說話了。
方從哲把第三份報告簽押畫行，蓋上內閣關防。遞出去之前，他叫住蔣允儀。
“今天去慈慶宮問安時，替我加一句話。”
“什麼話？”
“就說——閣老近日讀《貞觀政要》，讀到“兼聽則明”西字頗有所感，望殿下指教。”
蔣允儀聽得糊塗，但照辦了。
方從哲望著他的背影，緩緩吐出一口氣。
《貞觀政要》是唐太宗治國之書。他用這本書向太子遞了一個訊號——老臣認了，你不黨爭、兼聽則明的路子，我跟。
但他同時也在試探：你是唐太宗，還是隋煬帝？
……
下午，慈慶宮偏殿。
蔣允儀轉述了方從哲那句話。
朱常洛沉默了三息，嘴角微彎。
“替我回方閣老一句——讀《貞觀政要》不如讀本朝《太祖實錄》。太祖打天下時靠的不是兼聽，是知道哪些話不該聽。”
蔣允儀磕頭退出時，後背己經溼了大半。
王安等人走乾淨後，低聲問：“殿下，方從哲這是真心投靠了？”
“不是投靠，是下注。”朱常洛端起碗粥喝了一口，“他這個人永遠不會把全部籌碼壓在一邊。他給我遞《貞觀政要》，轉頭一定也會給父皇遞一句不知什麼意思的話，兩頭安撫。”
“那殿下還用他？”
“用。裱糊匠最大的用處就是——他兩邊討好的過程中，會把兩邊的底牌都漏出來。”朱常洛放下碗，“他會主動告訴我父皇最近在想什麼，因為讓我知道父皇的心思，他覺得跟我的關係更近。同時他也會暗示父皇，太子在讀什麼書、見什麼人，因為皇帝覺得首輔在替自己監視太子。”
王安聽得嘴角發苦。
“到頭來兩邊的資訊全在殿下手裡。”
“所以我不需要間諜。”朱常洛把空碗推開，“方從哲自己就是最好的間諜，還是免費的。”
說完朱常洛問了另一件事。
“袁世振去找畢自嚴了沒有？”
“去了。兩人在戶部西司談了兩個時辰。畢侍郎把兩淮鹽運的全部資料都給了他。”
“好。讓他們慢慢對。綱鹽法不急，先把數字算清楚。改革的基礎是資料，不是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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