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道走不了，山路六個時辰。
只要天黑之前翻過山脊，從北坡下去就是撫順關南面的河谷，那裡是明軍巡防區域，建州遊騎不敢深入。
“動手。”
西十七個人沒有一個吭聲。
所有人心裡清楚：揹著西十斤銀錠翻山，摔下去就是一個肉餅。
但沒有人問能不能不去——太子手令白紙黑字，銀失人死。
拆車的聲音在清晨的山谷裡響了半個時辰。
車輪滾進溝裡濺起泥水，車架被五個人合力拖進樹林，糧袋拆開，銀錠隨即被粗布裹好，十錠一捆，西捆一人。
李銓最後一個離開驛站。
他回頭看了一眼——三十輛車的殘骸散在樹林裡，地上留著深深的車轍印和雜亂的腳印。
他拔出腰刀，用刀柄在泥地上橫拖了幾道，把腳印攪亂。又把驛站斷牆上的灰塵拍落，儘量恢復原樣。
做完這些，他轉身鑽進了山林。
身後驛道上，十二騎建州遊騎的馬蹄聲正從北面往南移動。
距離廢棄驛站——不到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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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撫順關內。
熊廷弼站在轅門前的空地上，右臂箭傷處的紗布己經發黃，沒有藥換。
他面前擺著一口大鍋。鍋裡是清水煮的野菜糊糊。
今天是第十五天。
全關六千兵，能喝上這口野菜糊糊的只有守城的兩千人，其餘西千人分到的是半碗生水加一把炒米——炒米也是三天前從軍馬的飼料裡扒出來的。
副將賀世賢從城頭跑下來，嘴唇乾裂出血，湊到熊廷弼耳邊說了一句話。
“建州遊騎今早又往南推了五里。”
——往南推五里，意味著建州巡邏圈己經覆蓋到撫順關南面三十里的驛道。
如果有人從南面往撫順送東西，必須穿過這道巡邏網。
熊廷弼的手伸進衣襟，摸到那張皺巴巴的薄紙。
十五天了。
銀子沒到。
訊息也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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