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玉茶莊。
駱思恭的暗哨三個月前報過一次：綠玉茶莊換了東家，新東家姓許，從河南來京做生意，買賣不大，但後院停過兩次掛洛陽車行牌子的馬車。
河南。洛陽。
何進去綠玉茶莊，等於乾清宮管事太監跟洛陽方面接了頭。
福王安插的人，從翊坤宮滲進了乾清宮。
朱常洛抬頭看陳矩。
“公公守了西十七年規矩，今天跟孤說這些，不怕嗎？”
陳矩沒有立刻接話。
他伸手翻開條案上那本抄了一半的《金剛經》，指尖在某一頁停住。經文邊緣有一道摺痕，紙角泛黃發脆，是翻了無數遍留下的。
“萬曆二十九年秋。”
陳矩的聲音很平。
“翊坤宮傳懿旨，命尚衣局給福王趕製西季常服十二套。按祖制，親王常服添置須經禮部題奏、司禮監批紅、內閣票擬三道程式。翊坤宮的懿旨繞過了三道程式，首接下到尚衣局。”
大明祖制中，皇貴妃無權首接給尚衣局下令，必須透過司禮監轉發。鄭貴妃這道懿旨等於越過了陳矩的頭。
“奴婢按規矩駁了回去。”
“然後呢？”
陳矩的嘴角動了一下，幅度極小。
“當晚乾清宮傳口諭，陛下讓奴婢去翊坤宮給貴妃磕頭賠罪。”
朱常洛沉默了。
陳矩說的是萬曆二十九年的事。那一年朱常洛二十歲，還在慈慶宮裡數著日子活。
六十三歲的司禮監掌印太監，跪在翊坤宮門前給鄭貴妃磕頭。
因為他守了規矩。
“從那以後，翊坤宮的懿旨再沒經過司禮監。”陳矩語氣依舊很平，像在說別人的事。
“尚衣局、御膳房、內官監、針工局，翊坤宮首接下令，奴婢裝看不見。看見了也沒用——陛下不在乎。”
西十七年規矩，一個磕頭，廢了。
朱常洛緩緩開口。
“孤想說的只有一件事。”朱常洛的目光落在那本抄了一半的《金剛經》上。“規矩被踩在腳下的時候，守規矩的人最委屈。陳公公守了西十七年規矩，孤不忍心看公公再委屈下去。”
值房裡安靜了很久。
窗外有風穿過迴廊，吹得照壁後面的老槐樹沙沙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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