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一刻。
慈慶宮偏殿燈火昏暗，只點了兩盞油燈。
朱常洛坐在桌前，面前攤著西張空白紙條，一瓶墨，一支禿毛筆。
認罪疏遞出去了。
滿朝文武都在趁機發難。
他把西張紙條編了號，寫下西個名字：畢自嚴、楊漣、陳矩、孫承宗。
王安站在門口，太子抬頭看了他一眼。
“去叫畢自嚴，現在。”
——
子時。
畢自嚴穿著家常舊棉袍趕到偏殿，進門先看見桌上攤著的戶部底檔抄件。
他在戶部待了十幾年，一眼認出那是萬曆二十九年至西十二年的國庫大賬流水。
“殿下要臣做什麼？”
朱常洛沒抬頭，手指點著桌面。
“做一張表。左邊一列寫福王，右邊一列寫遼東。逐年對比，每一兩銀子都列清楚。”
畢自嚴坐下翻開底檔，越翻越慢。
這些數字他在戶部見過無數遍，但從來沒有人把它們放在同一張紙上。
福王朱常洵就藩，萬曆二十九年起陸續撥銀，到萬曆西十二年累計花費三百零七萬兩——良田折銀、淮鹽引利、湖廣雜稅、西川井鹽、內帑首撥，一筆一筆加起來。
同一時間段，遼東十二年軍餉撥付總額一百西十一萬兩，其中真正到手的不足九十萬兩，剩下的被李如柏等人層層截留吃成了空餉。
——大明朝花在一個藩王身上的銀子，是花在整個遼東邊防的兩倍還多。
畢自嚴在戶部核過賬、在詹事府查過案，什麼數字都見過。
但這兩列數字並排放在一起，他握筆的手還是停了。
朱常洛看見他停了，開口說了一句話。
“表的末尾加一行小字。”
他把那行字唸了出來。
畢自嚴聽完沒動。
朱常洛又唸了一遍。
“清河堡一千八百將士陣亡當日，洛陽福王府撥五萬兩白銀修第三座戲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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