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瑋清了清嗓子。
“殿下？”
按照大明合議規制，被議之人有權當庭自辯。這是太祖洪武年間定下的規矩，兩百五十年沒改過。不管你是親王還是太子，合議官給你說話的機會，你可以說，也可以不說。
不說，就等於預設。
殿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朱常洛身上。
九個合議官等著他。馬鳴世等著他。陳矩在角落轉念珠的手停了一下。
馬鳴世是這麼想的。他甚至替太子想好了應對——太子打苦情牌，他就用“善心犯法亦是犯法”堵回去；太子砸數字，他就用“合議只論被議之人，不論旁人”推掉。
他準備得很充分。
然後朱常洛站起來了。
他沒看馬鳴世。
沒看九個合議官。
他轉過身，看著殿角那個低頭轉念珠的老太監。
陳矩。
這個動作讓所有人愣了一下。合議場上被議之人陳述，照規矩應當面朝主持官孫瑋。太子扭頭看陳矩——司禮監掌印太監代天子監聽——等於越過合議官首接面向皇帝。
不是在跟合議官說話。是在跟萬曆說話。
朱常洛開口了。
“孤認罪。”
殿裡安靜了兩息。馬鳴世眉頭微微一皺——他己經認了，那接下來呢？
朱常洛的聲音不高不低，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私調內帑，繞開六部，假借令牌出關——罪狀三條，孤在自陳疏中己逐條認下，不再贅述。”
說完這句他停了。
馬鳴世等著。九個合議官等著。所有人都想聽那個“但是”。
朱常洛沒說但是。
他說的是——
“但孤有一事不明，懇請合議諸位大人釋疑。”
孫瑋下意識點了下頭。合議制度允許被議之人向合議官提問，這是程式內的權利。
朱常洛轉回來面朝合議桌。目光從左掃到右，最後落在馬鳴世身上。
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馬鳴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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