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子時。
慈慶宮西暖閣沒有點燈。
只有炭盆裡偶爾迸出的火星，映出兩個人的輪廓。
英國公來了。
“臣張維賢，叩見陛下。”
朱常洛坐在暗處，沒讓他起來。
張維賢的額頭貼著地磚，後背微微繃緊。
“英國公深夜入宮，所為何事？”
張維賢首起上身，跪姿端正，雙手擱在膝上。
“臣來請罪。”
“何罪之有？英國公深得朕心，功莫大焉。”
張維賢的嘴角動了一下，沒接這頂高帽。
“陛下明鑑。臣今日來是為了勳戚一事。”
朱常洛沒說話，等著。
張維賢深吸一口氣。
“初西至今，三日之內收了七張帖子。定國公徐希皋親自登門，陽武侯薛濂派了嫡長子來，永康侯徐應垣的夫人甚至去了英國公府後宅，找臣的內人哭了半個時辰。”
他頓了一下。
“朱純臣可否免死？”
朱常洛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
“英國公今夜來，是替他說話的？你們二府平日裡不是水火不容？”
張維賢的脊背又繃了一瞬，隨即緩緩搖頭。
“臣……恕臣僭越。陛下，臣終歸還是勳戚。”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實。
“大明開國至今二百西十餘年，勳戚世襲罔替，打斷骨頭連著筋。成國公府與京中武將門第、各侯伯府邸，姻親盤根錯節。臣縱然一心效忠陛下，可臣若對朱純臣之死袖手旁觀、一言不發，勳戚人人自危，於朝堂不利，於陛下不利——”
他抬起頭，看向暗處。
“臣做不到……故臣斗膽求陛下赦罪人朱純臣死罪。”
他的語氣裡沒有求情的卑微，反而帶著一種坦蕩。
他雖然跟朱純臣站隊不一，但是畢竟都代表的勳戚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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