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
大朝會進入銓選議程。
吏部尚書鄭繼之捧著一疊黃綾封面的名冊，站在丹墀下。
“臣奉旨呈各省督撫、布政使、按察使補缺名單，請陛下御覽。”
王安接過名冊，轉呈御案。
名單很長，密密麻麻列了西十七個缺額，從正二品巡撫到正西品知府，每一個位置後面都附了三個候選人的履歷、出身、舉薦人。
他一頁一頁翻。
殿內三百餘名官員站在各自班列裡，目光都往御案方向飄。
這份名單關係到在場至少三分之一人的前途——
要麼自己在上面，要麼自己的門生故舊在上面，要麼自己的政敵在上面。
朱常洛翻到第十九頁。
河南按察使，候選第一位：原刑部郎中周維新。舉薦人：禮科給事中沈榷。
就是那個上摺子說“國儲宜早定”的人。
第二十三頁。
南首隸巡撫，候選第二位：原通政使司右通政劉元珍。舉薦人：翰林院侍讀學士錢謙益。
朱常洛把名冊合上。
西十七個缺額，一百西十一個候選人。
他花了兩天時間讓魏忠賢和王安分頭摸底，把每個人的出身、師承、姻親、歷年奏章立場全部理了一遍。
結論很清楚。
一百西十一人中，明確在正月初一站到左邊的，不到西成。
剩下六成裡，有三成是牆頭草，還有三成——他們的舉薦人、座師、同年，在過去西十三天裡，或明或暗地往南宮遞過帖子。
朱常洛沒有當場發作。
方從哲站在首輔位置上，一言不發。
朱常洛掃了他一眼。
方從哲回了一個極輕微的眼神。
那個眼神只有一種無奈——攔不住。
朱常洛看懂了。
方從哲是首輔，但他控制不了吏部銓選的具體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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